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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風看看她的臉。“我們應該一起守歲的……你又要說只要有網(wǎng)絡,就是天涯共此時了,是吧?”
“是啊。”她笑。
“畢竟不一樣嘛。希望明年有機會。”
“嗯,明年。”晨來看到外面來了一輛車子,正是她叫的車,忙和野風揮揮手。“別出來了……我馬上就到家,會給你信息的。”
“定位給我。你到家我才睡。”野風到底送她上了車,大聲說著,關好了車門。
車子在大風中跑遠了,他才抖了抖肩膀。
真冷……
這么冷的天,那個丫頭不知道還會不會哭。她剛才的樣子像是哭過……萬一眼淚結了冰,那可就麻煩了。
他記得她說過,已經(jīng)很久沒有流過淚了,難過也哭不出來。
那大概是因為,她心里有一個大洞吧。
那個洞吞掉了她很多的歡樂和淚水……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那個洞能早點被填滿。
他進了電梯,手中掂著手機,看那輛車子在既定的路線上慢慢移動……車子停了下來,距離目的地還有三分之一的路程。這一停停了好一會兒沒動,他走出電梯,撥通了晨來的電話。
晨來接聽了,問:“忘了什么事嗎?”
“沒有。我看車子好一會兒沒動了,有點兒擔心。”野風說。
晨來笑,“擔心什么呀。”
“好像確實也沒什么。”野風笑起來。
兩人閑聊著,說的話,仿佛比一整晚都多似的。晨來想,這一晚,羅焰火似乎也沒有說很多話,不過也許只是她心不在焉,沒有聽見什么。她聽著魚野風問她下周末的 party 來不來,說剛才忘記問 stephen,頓了頓,問:“不至于他來你不來吧?”
第四章 今夜有暴風雪 (四)
尼卡2021-03-15
“那怎么會。”晨來說。在她,本來就是可去可不去,倒也不是為了避開誰……她這邊沒聲兒了,野風就笑,說那就行,我想你也不至于這么不大方。
晨來“嗤”的一聲,忍不住跺跺腳。
魚野風這個家伙,鬼精鬼靈的。
“主要是為了明珰辦的。她也總想見見你,聽說是有什么事兒要麻煩你。讓她給你電話,又說不如見面談。這回見不著,她就要殺到你面前去了。”野風笑著說。“沒有 on call 就來啦。玩一玩。有很多好玩兒的人。不光有 stephen 這樣型號的,還有別的款式。”
晨來聽他說的有趣,莞爾。“你好像還蠻喜歡他的?”
“還好還好。”野風笑。
晨來看看前面。擠成一串的車子動都不動,遠處有警笛聲,藍光閃動,應該是有事故。不過司機始終沒有出聲,安安靜靜地等待著。
“stephen 呢,我認識他算比較晚的了,不能跟明珰比。stephen 的嬸嬸是明珰的表姨。我媽在我的教育問題上思路比較各,我上學一路走得跟別人也有點兒各,反正跟他們那些人沒什么交集——有一年我那所高中跟 stephen 他們高中打籃球比賽,我們是那么認識的。但我那會兒是校報編輯,他是球員,我在場邊看他打球,很帥的,好多男生女生都喜歡他。我印象里他那會兒特別豪爽開朗。后來升學去了,再見是有一次明珰家的圣誕舞會,那會兒感覺也還好……你看現(xiàn)在,他就只跟比較熟的人,也就是他很信任的人在一起,才放松點兒。今晚就算很不錯了,有說有笑。明珰就說,他不說話的時候,簡直跟稻草人差不多。”
晨來想想。這么一說好像是的。優(yōu)雅的稻草人王子。
明珰給她送書去的那天,她遇到在樓下等待的羅焰火。他是在等明珰吧……
“不過我覺得其實還好啦,總不能三十歲的人,還是十三歲的心智和性情。他私事我不該說。但你不是多事的人。我的意思是,如果不了解多一點,可能會對他有成見。”
晨來輕聲說:“我對他沒有成見。認真要講,說不定他該對我有成見。”
許是聽出她聲音里的猶豫,野風問:“怎么了?難道跟家里有關系?”
“嗯。但是我真的不想提。”
“今晚不開心也是因為家里吧?”
晨來不出聲。
“晨來,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別太勉強。做女兒做成你這樣子也沒有幾個。不像女兒,像家長。”野風說。
他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但聽起來反而讓晨來覺得有點好笑。
“stephen 也是,像一家之主。”野風故意嘆口氣。“所以你們是最該有得玩就好好玩的人,太辛苦了。”
“嗯?”晨來心里莫名一動。“他媽媽……是不在了嗎?”
“你知道他媽媽的事了嗎?”
“我猜的。你記得我之前去過一個展覽?那家的主人和他很熟的,說起很懷念他媽媽。我想既然說是懷念,就猜他媽媽不在了。”晨來說。
“這樣啊……說不在了也可以,但是說失蹤更準確。雖然是飛機失事,但一直沒有找到遺體。從法律上來講,不管是這邊還是國內,都已經(jīng)判定死亡。只有 stephen 一直沒有放棄吧,我覺得他們家族可能所有的人早早晚晚,都接受這個事實了。”
晨來沒出聲。
外面風雪已經(jīng)停了,車子里暖氣很足,可不知為何她竟覺得更冷了。
“你去展覽是不是三個月前的事兒了?就是那段時間,當年的失事地點又搜索到遺骸,他急急忙忙趕過去,結果又確認不是。這幾年這種事情隔段時間就發(fā)生一次。如果是我,恐怕要住在心理醫(yī)生辦公室。可是你看他,在人前頂多沉默一點兒,都不露情緒來——你知道那時候他在場上打比賽,說跟人動手就動手,什么都不怵……”野風嘆了口氣。
晨來心里也跟著嘆了口氣。
她聽著野風說話,并不打斷。
“……工作壓力大嘛,我休假的時候恨不得被酒泡著,他都不過量的。也可能見的次數(shù)少了,總之沒見他醉過。就有一次,可能是喝得稍稍有點過,我問他為什么老這么清醒,他說他怕接不到電話。他好幾部電話,有一部只有身邊的人才能打通的,永遠開機。我就想,他媽媽如果真的愛他,拜托早點出現(xiàn)。這太折磨人了……你知道嗎,就是一只貓,如果它是病故或者意外死掉,那是塵埃落定,悲傷可能持續(xù)很多年,但總歸是有個明確的答案,失蹤不一樣。心一直懸著。我跟他做鄰居之后,才知道他有個怪癖。以前聽人家開玩笑說過,說你就算知道 stephen 今晚從那扇門進去,但你一定不會知道明早他從哪扇門出來。他們可損了,笑他物業(yè)多,也可能是在講他閑話,不過我覺得肯定沒有這么表面。他媽媽失蹤之后,他也遇到過危險,當時正好在跟他父親打官司。他媽媽手上很多產業(yè),他父親想要完全的控制權。陸陸續(xù)續(xù)打了好幾年官司,沒有撕破臉,他差不多也算是大獲全勝,不過也就是從那幾年之后,他的變化還是能看出來的。我剛沒跟你開玩笑,說跟他借一間屋。這根本不是問題。我懷疑他保鏢都不見得知道他在哪間屋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