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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霰還要你等她回來呢。你走了,她要發脾氣的。”明珰笑著說。
羅焰火一抬眉,一副絕對不會等一個一晚上會轉兩三個 party 的人回來的神氣,看明珰只是笑,指指野風的位置,起了身。哪知要脫身可不易。有人發覺他要走,早一把拉住,塞了杯香檳過來……明珰看見,早笑彎了腰。
羅焰火雖沒走得了,酒說不喝卻是真不喝的。好在也沒人真敢勉強他。繼續坐了一會兒,將酒杯一放,起身離去。
此時音樂聲不高,眾人歡聲笑語倒也沒有蓋過歌手嗓音的意思。晨來聽著歌手一曲接一曲唱,已經連著唱了四五首歌。她不常聽流行歌曲,只覺得曲調優美,而最難得的是,歌手唱得動情,大家聽得動心……身旁的人在低聲交談,說這人遲早會爆紅的,畢竟是有真材實料。另一人卻說有才華的人如過江之鯽,能不能出頭,還得看能不能打動金主重拳砸錢包裝。你看今晚來的這些人,大部分人圍著就圍著小部分人討好,為什么呢?
她聽了這幾句閑話,心一動,看向歌手。距離這么近,不知這個看起來細細瘦瘦、有點憂郁的年輕人會不會聽見……野風卻是聽見了的,睜大眼瞪了說話的那人,悶聲說了句“安靜聽歌不好么”。四周果然完全安靜下來,只剩下歌手在吟唱。
晨來抬手拽了下野風那寬大的手術服下擺,看了他。野風這樣子明顯已經過量,人家被吼了不出聲,恐怕不是敬他是主人家,而是怕他撒酒瘋。
晨來知道自己的表情應該有點緊張。
她確實很怕人喝醉酒。
野風正要伸手去拿酒瓶,往她臉上看來,昏暗不明中倒也看清了她的神情,知道她有點擔心,但伸向酒瓶的手卻沒停。
只是那瓶酒被人搶先一步拿在了手里。
晨來只看到那修長結實的小臂一晃,跟著轉過頭去看,就看羅焰火將酒瓶拿在手里,坐到了他們對面。
晨來看著羅焰火閃閃發光的眸子,含著笑意望著這邊,雖然她知道他是看著野風的,但不知為何就是覺得他的目光其實是落在自己身上……她似乎是忽然之間明白了為什么那些女人都肯放下身段圍著羅焰火轉……世道艱難、搵食不易,哪怕是再光鮮亮麗的職業,想做出成績來也都得付出相當的努力。何況如果要討好,討好一個年輕英俊體面的,心里會更舒服一點吧。
她此時又覺得不遠處,她們笑得沒那么刺耳也沒那么張狂了……
羅焰火沒看晨來。
魚野風醉了,對他搶走面前這最后一瓶酒的行為顯然有點惱火,盯著他的眼神都不像平常那么溫和善意了。“那邊酒多得是。”他說著,要從羅焰火手中拿回酒瓶。
焰火一抬手,躲開了。
他手臂很長,酒瓶瞬間就離開了幾個人的視線。
魚野風“嘿”了一聲,“干嘛啊!”
晨來看羅焰火微笑著,將酒瓶擰開遞過來,說:“過來跟你說一聲,我該走了。”
“干嘛這么早走?”野風接了酒瓶,笑出來。一張口,半瓶酒幾乎是倒了進了胃里。
晨來看得眉頭皺起來,羅焰火也是。但他沒說什么,只伸手在魚野風肩膀上按了按。
“晚安。”他說著,也看了晨來。
“晚安。”晨來說。
兩人話音未落,忽然聽到“咕咚”一聲,就見魚野風整個人從沙發上栽了下去。他的長手長腳伸展開來,像在水中游泳的八爪魚似的在空中劃了半個圈,滾到地毯上。
羅焰火和晨來幾乎同時從座位上跳起來,過去查看野風的情況。野風蜷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出聲,晨來抬頭看一眼焰火。焰火幫她將野風身體擺正,看到他閉著眼睛,輕輕扶住他的頭。
晨來伸手過來輕輕拍了拍野風的臉,“瘋子,瘋子?你怎樣?”
她的手指觸到焰火的手。他迅速移開了。魚野風被拍了這幾下,紋絲不動。她心里倒是明白野風應該只是喝醉了,平常又是個堅持健身、反應靈敏的人,不至于摔傷,但此時心里卻極不安,按部就班地檢查著。頭頂的燈全亮了起來,人都聚在四周。羅焰火抬頭看看,讓大家退開些,又問晨來:“要不要請你們那兩位同事過來幫忙?”
晨來按住野風的手腕,搖搖頭,說:“體征都正常。他應該就是……睡著了。”
說完,她低下身,靠近野風的口鼻。野風呼吸中酒氣濃重。此時四周安靜,大家聽見微微有鼾聲起來,不約而同松了口氣,等晨來抬頭輕聲說沒事的、只要把他送到床上去睡覺就好了,忍不住都笑起來。
屋子里的氣氛迅速恢復了原先的歡快。
羅焰火看晨來還跪在野風身邊,等了片刻,也不見她動,抬頭見明珰一臉詫異地走過來,說著我就出去接了個電話的工夫這是怎么了,又看看晨來,說:“別讓他在這兒躺著了。他臥室在哪兒?”
晨來回頭看明珰。
明珰說:“跟我來。”
晨來見羅焰火動作非常嫻熟地讓野風由躺姿變側臥,知道他應該有些專業的救援知識的。她要搭把手來幫忙,羅焰火已經將野風拉起來背在身上。明珰在前面帶路,羅焰火背著野風跟上去,晨來走在最后,看著羅焰火腳步沉穩而有力地走著,心里卻有點緊張——她想起那日跟秦叔叔通話,問候他術后恢復情況,閑聊時還說起兩年前受傷那次的事。秦叔叔開玩笑說這兩年行動已經夠小心的了,知道不能時時有小羅照應,誰能一把就把我這么沉的身子背起來呢?還是中招……比起秦叔叔,魚野風這大塊頭,羅焰火像背了頭棕熊吧……真受苦了。
明知道不是該笑的場合,晨來還是想笑。
看羅焰火將野風放在床上那樣子,像極了丟沙包,她舌尖抵住上顎,才忍住了沒笑出來。但羅焰火像是發覺,轉頭看她。
一瞬間,她知道他一定也想起了同一件事。
“可比秦先生沉多了。”果然羅焰火這么說。
“嗯。”晨來點頭。
明珰給魚野風蓋著被子,詫異地看著他們倆。
兩人沉默,過一會兒,明珰說:“外面有客人要走,我送送就回來。魚野風……”
晨來說:“你去忙。我在這看他一會兒,確定他沒事再走。”
“謝謝你。”明珰看了焰火。“剛不是說要走嗎?”
焰火將卷著的袖子整理好,跟明珰一起走了出去。在門口,他要關門,看了晨來,問:“需不需要什么?”
“需要的話我自己會去找。謝謝。”晨來說。
羅焰火順手關了門。
臥室里所有的聲音都被抽走了似的頓時安靜下來。
她站在床邊發了會兒呆,又查看了下魚野風的情況,見他安然無恙地酣睡,才放下心來,竟覺得腿軟,于是在地毯上坐了下來。
她盤了下腿,發現自己的鞋子早不知道丟在哪兒了,倒也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