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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箱子大小不一,包裝嚴密,上面還貼著封條,看起來是裝貴重物品。難怪野風調侃這是貨機……她想起羅焰火在展示會上看到展品時那鷹一樣的眼神,心想眼下是春拍旺季,也許這里頭除了博時的、也有他自己的獵物吧。
去年她替秦先生在弗特爾先生藏品中做過標記的,基本上都歸了羅焰火。包括她很喜歡的那套漆盒。她聽秦叔叔說盒子被羅焰火拍下的時候,雖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還是遺憾了好久。秦叔叔說文物和人一樣,遇見已經是很美好的事,能不能擁有、能擁有多久,要看緣分的。
她想她跟那漂亮的漆盒應該就只有一面之緣吧。
那羅焰火跟它的緣分又能持續多久呢?
羅焰火在他真正喜歡的東西上是不惜成本的,包括時間和金錢……她知道秦叔叔說這話時是有點無奈的。盡管羅焰火是他的后輩也是朋友,但對看中的東西進行競價,則是真金白眼要較量的。秦叔叔不止一次說起來,現如今不是當年他剛入行時的行情了。新人新錢太多,一擲千金的太多,這讓他看中而買不起的東西也越來越多。這不是任何人憑一己之力能左右的潮流,他只能看開一點。羅焰火大概就是他說的“新人”,至于是不是“新錢”,那要看從哪兒論起了……秦叔叔其實算很看得開的,同樣的話她父親也說過,但那極度的鄙夷,讓內容相似的話說出來有了不同的味道。
晨來盯了舷窗很久,起身拿了手機撥電話給她父親。
她在房間里踱著步子,聽著聽筒里那單調的“嘟……嘟……”的響聲,一次又一次地撥打同一個號碼,始終沒有接通。
她將手機扔在床上,握住拳頭就想打到墻壁上,然而她還是忍住了,只是撐住了墻壁。那溫暖而又厚實的觸感,讓她手心發熱。她的額頭抵在手背上,好久,一動不動。
眉心有點灼燒般地疼痛,她抬手揉了揉,覺得不對勁,轉身進了洗漱間。正對門口那半人多高的鏡子清晰地照出了她的身影。
她眉心有幾道血痕,呈暗紅色,像幾個重疊的月牙……她不知不覺間將眉心掐出了血痕。油皮破了一點,沾了汗液會疼。她洗了把臉,眉心持續疼痛,這倒讓她清醒多了,心里好像也舒服了些。
她走出來,看到桌子上已經放好了香檳和酒杯,還有幾樣食物,空乘問她還有什么需要。
“暫時沒有。謝謝。”晨來說
“不客氣,蒲醫生。您需要什么隨時呼叫我們。”空乘笑容甜美。她給晨來演示了下手邊一排按鍵,說那就不打擾了,退了出去。
晨來看一眼那五花八門的按鍵,只認準了呼叫是哪一個,坐下來吃點東西。
她沒什么胃口,但如果不吃東西,這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她將很難熬。
她不時看看手機。
母親被轉進病房安置好后,姑姑給她發過信息,之后就沒有消息了。遇蕤蕤也沒動靜……此時已是深夜,他們應該在休息了吧。
她盯著手機,忽然眩暈了一下,反應過來,才知道是飛機開始滑動了。
機內廣播響了起來,機長播報現在飛機即將進入跑道,準備起飛。
門被敲響,空乘過來告訴她馬上就要起飛了,問她有沒有什么需要。她要在起飛后才能提供服務。
晨來說謝謝,不需要。
空乘出去了,將門關好。
晨來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飛機緩慢地滑行、轉彎、繼續滑行……雪花輕輕飛舞著,看起來像是灰色的幕布上點綴的白色花朵,有種很奇特的美……她發了會兒呆,忽的想起剛剛應該問一下空乘,羅焰火現在哪里。照理說,她應該先去跟他打個招呼的。
好容易等到飛機平穩下來,她從沙發上起了身,在房間里轉了兩圈,按了呼叫鈴。
空乘進來,聽她問,輕聲說羅先生這會兒可能不想讓人打擾。他登機后就進房間休息了。
晨來點頭,說:“那好。晚些時候羅先生要是有空,麻煩你告訴我一下。”
空乘答應。
晨來輕輕踱了幾步,隨后就坐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必須找點事做,于是取了筆記本出來,繼續寫她沒寫完的文章。她隨身帶的有點資料,都從包里取出來擺在手邊。幸好這張桌子夠長,一邊擺食物,還能放下她此刻所有的必需品。
她試著連了下網絡,發現速度很快,就登錄看了一會兒新聞。紐約的暴風雪已經停了,空港秩序還等待恢復。她輕輕搖了搖頭,此時她已經在回國的途中,如果一直在機場等待,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她關了網頁,開始寫文章。需要翻查資料時,她就停下來,也不時看一眼手機,問問母親的情況。
姑姑為免得她擔心,錄了一段視頻給她。
晨來看著視頻里母親跟她輕輕搖手微笑,眼眶酸脹,但沒有流淚……她輕聲說那你們都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就到家了。
放下手機她去洗了把臉,回來繼續翻資料。
中間空乘來問過她是否需要用餐,她表示不需要,問起羅焰火來,空乘說羅先生還在休息。她看了下表,已經飛行了將近五個小時了……她微微皺了下眉。
空乘很體貼地告訴她如果想要去餐廳用餐,隨時可以過去。還告訴她這會兒大家都在餐廳里用餐,歡迎她加入。
她答應,但暫時不打算過去。
這時候門被敲了一下,她一看,葛錚出現在空乘身后。
看葛錚露出禮貌的微笑和很明顯有事相求的意思,她點點頭。葛錚先問她是不是正忙著。
“不,并不忙。”晨來說。
葛錚就問她是不是能請她過去看一下羅先生。
她一問,才知道羅焰火上了飛機一直在睡覺,葛錚擔心他病了。
“這幾天就有點不舒服。想著有位醫生在這里,不如就麻煩您一下。”葛錚說著看晨來。
晨來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跟著他們一道出了房門,往羅焰火的休息室走來。
門緊閉著,葛錚往前快走了兩步,先去開了門,請她進去。晨來站在門口,遲疑了片刻,才邁步進門。
晨來抬眼一看房內。
他的這間休息室比起她的那間可是大多了,單單一張床就尺寸驚人——這床看上去極柔軟,羅焰火只占了一邊,留下大半的空間,竟顯得空蕩蕩的……晨來回頭看了眼葛錚,沒等他說什么,走到床邊,低下身邊看著羅焰火的臉,邊伸手從床頭擺放的藥箱上取了一包手套撕開戴上,拿了體溫計,在羅焰火額頭上測了下。
體溫的確有點高,可高得不明顯。
她蹲下身,手指按在他頸邊,抬腕看表計時,過了一會兒,回過身去,問了葛錚這幾天羅焰火的作息和飲食情況,才說:“他應該只是疲勞過度。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葛錚想了想,說:“有過一回,也是連續工作很久,睡下就叫不醒……這么睡真的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