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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哪里不舒服。薛慈說道。但對方一直站在門口,他才打開門,讓醫生回去。
薛家的醫生自然也有察言觀色的本領,見薛小少爺雖然面容蒼白,極孱弱的模樣,但除此外看不出哪里有病氣,最多是神色有些沉靜。于是小心翼翼請求,例行做了一些簡單檢查后,讓薛慈保重心情,才提起醫藥箱回去回稟。
薛慈在他離開后的瞬間,闔上門,熄滅了房中的燈光。
他合衣躺在了床上,柔軟被褥包裹住日益顯得清癯的身體,傳遞來略顯冰涼的觸感。
鴉翅般的羽睫輕輕顫動著,后來薛慈眼睛睜開,目光落在了外面的夜空上。
很快就到白天了。
翌日一早。
天際泛著魚肚白,在薛家大多數傭人還未起床梳理自己的時候,薛慈已經離開了薛家的大門。
他到底是薛家的小少爺,便是那些通宵巡邏的安保人員看見了,也只會恭恭敬敬讓出一條道來,并不會刻意詢問小少爺要去哪里。等負責清理房間的傭人和準備行程的紀管家發現小主人不在的時候,薛慈都已經離開薛邸百里遠了。
昨天薛大少爺沒回來,餐廳中便也只有薛正景一人。他顯然神色不郁,哪怕看著報紙,最后的目光還是會不斷偏移開來,落在空蕩蕩的座位上。
昨天的阿慈顯然是生氣了。
但薛正景卻始終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么,而薛慈又為什么生氣
難道他對那個私生子不留情面,不是薛慈想要的嗎?
出于些微的心虛和茫然愧疚,薛正景雖然對薛慈早早離開的事十分不滿,但還是沒打電話進行追問,算是他作為父親對最寵愛的小兒子的難得體貼,給時間讓薛慈自己處理情緒。
至于薛慈會永遠想要脫離薛家這種可能性,薛正景根本沒往這方面想。
在他看來,薛小少爺和薛家密不可分,而且從小到大都乖順省心慣了,就算薛慈再怎么生氣,也做不出離家出走這樣任性的事來,又何況是要脫離薛家。
太荒謬了。
而薛正景的平靜處理,最后接到的卻是長子慌亂的來訊
父親,薛浮的聲音略微有些低啞,其中還很顯得疲憊起來,我聯系不到阿慈了。
這一句話讓薛正景的心臟剎那間仿佛漏跳一拍,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薛慈可能被綁架威脅,遭遇危險之類的場景,但薛浮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略微放下心。
其實這話對薛浮而言有些艱難,他的聲音茫然,阿慈拉黑了我的聯系方式
對于一個十分和弟弟親近的兄長而言,這也的確是巨大的打擊了。
薛正景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微微頓了一下,神色奇怪地打開了和薛慈的聯絡方式,信息發出去,是一個鮮紅的符號。
他也被拉黑了。
薛正景:
看來這次薛慈確實有了點脾氣。
他想。
薛慈實在不是一個做事喜歡大張旗鼓的人,所以除了薛家的兩位當權者正在因此心碎外,其他人都并不知曉薛慈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薛家。
不是和往日那樣,只是不住在薛邸。而是身邊有關薛家的人員都換了個遍,由薛家所認識的為數不多的人脈也斷絕了往來。衣食住行,樣樣做了分割。先前在洲城名下的資產,都由律師轉交給了薛正景,而薛慈直接在市中心路段租了一套loft公寓,設備十分齊全,找鐘點工清理完便可以直接住進去。
這對他來說并不算難。
雖然這輩子薛小少爺總有人精心照料,哪怕遠在京市,身邊的管家、廚師、助理也從沒有少過,但前世那些年,薛慈卻是自己獨自過了許多年。
他脾性怪異,往來間少和人接觸,沒有朋友,更不適應和別人共居,鐘點工阿姨都很少請。
自立能力沒有因為這些年被精心照料退化多少,薛慈將常用的生活用品買齊,在沙發上合眼休息了幾小時,再醒來時天色都黯了下來。
薛慈睡眼略微惺忪地起身,煮了一點碧梗粥,再看了一眼賬戶上的余額。
積蓄不算少。
這倒不是薛家給他的分紅或零用,而是這些年薛慈參與一些研究競賽的獎金和發明的專利款。薛慈物欲上要求不算高,也就是對吃食要精細一些,平時泡在實驗室中,昂貴儀器又都由國家撥款或是老師和研究方提供,實在沒什么需要花錢的地方,這么一算下來,日積月累而來的金額就很巨大了。
薛慈平靜冷淡地拿這筆錢做了一個規劃,他無法確認后續的收入,但是至少現在的金額足夠他生活三年外,還能拿來做一些其他的投資,和多余的事。
薛家撥通了薛未懸的電話。
這是在昨天轉賬的時候他記下的聯絡方式,電話響了很久沒被接通。
薛慈不厭其煩地重新撥打了兩次,在第三次的時候終于打通,少年的聲音冷淡,一股兇戾意味,很不客氣地道:哪位?
不等薛慈開口,他相當迅速地道:不過不管你哪位,我都沒錢,要么我給你干活,要么別打了。
薛慈聽他說完,才說道,我是薛慈。
對面顯然安靜了剎那。
薛未懸的語氣依舊算不上好,兇巴巴道:你怎么有我的電話?算了你找我什么事。
薛慈要和他說的事,也實在不方便在電話中聊完:見面談。
這次約定的地點不是在哪家高級餐廳了,薛未懸想到昨天經歷便臉黑,懶得去,和薛慈說非要見面,就由他來找自己。自己可忙得很。
地點在薛未懸所租住的巷口。
傳聞這也是京市里的貧民窟,細密的小房子一棟挨著一棟,四處都是違章搭建,當然也不分什么門牌號,路也雜,都是走慣了這條道的人才能辨認的出。
薛未懸昨天才收了薛慈的錢,這時候態度也不好太兇惡,雖然仍舊奇怪薛慈為什么非要見他。
他一個薛家少爺,居然愿意來什么貧民窟但也就當做是薛小少爺玩心大起,想看看他落魄模樣,或是好奇他們這種一無所有的人過得都是什么日子。無所謂地告訴他了。
薛未懸想著薛慈這種少爺,身邊時時刻刻都是圍著幾層保鏢的,那細窄巷子也開不進豪車,估計就是停在巷口在車里等他。
結果接到薛慈的電話,看到薛小少爺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巷口的破敗路燈下,身邊還圍著許多不懷好意的混混偷看向他,一時都驚得頭皮發麻。
薛慈倒是還戴著口罩,站在巷口。四處都能見到被隨意拋在地的塑料袋、看不出顏色的包裝紙,又臟又混亂,旁邊的路燈上還貼滿了各種男科小廣告,唯獨薛慈站在那里,身形修長漂亮,皮膚雪般白皙,衣著也顯然十分考究。哪怕垂斂著眼并不說話,都是肉眼可見的再單純好拐騙的小少爺,和這條貧民巷子形成鮮明對比,熠熠發亮的明顯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條巷其實不僅窮,還非常亂,所以租金異常便宜,帶著孩子的人家寧愿去租貴點的房子,都不敢住這里。
混混、小偷、妓女和嫖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薛慈居然一個人過來,還是這樣白嫩嫩的小綿羊模樣,也好在沒出什么事,要不然薛未懸自己都
別的不提,至少薛家肯定不會放過他。
薛未懸一臉戾氣極重的模樣沖上去,嚇跑了那些窺伺在一旁的混混。他年紀小,但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很讓人忌憚,人人都知道他能打,力氣大,巷子里住著的人都不愿和他硬來畢竟一個少年能獨身住這幾年,就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