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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實驗成果,先一步的,被朱文云竊取了。
其實朱文云只要改變其中一些小數據,都能解釋的過去,或許他就是十分巧合地和薛慈重合了思路,又重合了芯片線路的改進方法,甚至重合了最后的驗證步驟。
誰叫研究是十分理性的,就是在數億個可能中尋找那個唯一正確的結果,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兩個不同的芯片學者前后相隔一天,研究出了同樣效能的芯片的巧合前例。但朱文云就是做的太肆無忌憚了,連一些驗證用的隨意變量的數據都不肯修改簡直像是害怕薛慈看不出來他在剽竊自己的成果那樣。
薛慈微微垂下了頭,鴉翅般濃郁細密的眼睫微微垂搭了下來。這樣一個微小的姿勢,便顯得薛慈十分的脆弱茫然,不知所措,像是在走神。
但他沒有打斷朱文云的演講。
直到下臺的時候,朱文云微微抿了抿唇,似乎還有些失望。
對任何一個芯片學者而言,被剽竊研究都是最令他們憤怒的事。又何況薛慈這樣的天才,心高氣傲又年輕氣盛,是絕對受不了這樣的委屈的。朱文云以為薛慈會在自己演講的時候吵起來,正好將水攪得更渾,卻偏偏沒想到,薛慈居然忍了下來。
倒是超乎預料。
朱文云的研究顯然很成功,演講完畢后,還有教授們幫他補充完善,臺下的年輕研究員們也在自由討論著。但不管是誰,大抵都是很佩服朱文云能想出這樣絕妙的研究思路的。
朱文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笑意盈盈地看向薛慈。但薛慈只管坐在位置上,脊背挺直,一雙腿舒展開來,在紙上記錄著什么,也沒和其他人說話,看著姿態極其的放松。逼不得已的,朱文云主動上前搭話。
薛慈。
薛小少爺居然還搭理了他,目光落了過來,神色卻很冷淡。
你不會生氣吧?朱文云狀似關心地問,他笑了笑,說實話。我聽教授們說,他們期望中最大可能研究出成果的人應該是你才對。結果沒想到你還沒研究出來,卻被我發現了解決問題的破口。
他仿佛無惡意地問,落差是不是蠻大的?
司空翊在旁邊聽見,略微皺了皺眉。
在他的角度來看,朱文云這話屬實有點得意洋洋,出了點成果尾巴恨不得翹到天上,還內涵薛慈沒出成果會嫉妒他,怎么看都很討人嫌。也就是朱文云的實績的確很強,司空翊才勉強按捺下了火氣,免得自己沒忍住,將功臣打一頓。
也只有薛慈和朱文云這兩人,才知道這句話中的惡意有多大。
我剽竊了你的科研成果,還搶在你之前頂替你的位置功成名就,氣不氣?
但薛慈卻沒似朱文云想的那樣,暴怒而起。
他只是笑了一下,五官一下子更稠艷秾麗。薛慈本就生得好看,微笑起來更具一種難言的吸引力,至少旁邊看到他微笑的司空翊便怔了一怔,瞬間心里的花爛漫開滿山頭,臉一下就紅了,心想薛慈都不會生氣的么,還笑的那么好看。
不生氣。薛慈輕描淡寫地道,不過那實驗中很多數據得出來的都很突兀,或許是隨便填上去的,有錯漏的話會影響后面的實驗成果,導師應該會讓你驗證一下你會的吧?
他笑意盈盈問。
薛慈很多項數據,都是在睡夢做出來的。他自己知道正確,便直接往實驗上用了,在現實記錄的資料里,沒有留下任何的推導公式,看上去就像是憑空得出來的數。
沒留下任何記錄,自然也不可能被剽竊。
當然了,朱文云知道這個數據肯定是正確的,要不然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最后的實驗也不會成功。但是薛慈的意思也很明顯
你能抄走成果,但其中的詳細過程,你算的出來嗎?
你不能,但是我能。
一一陳列出來,就算你是先將研究成果告訴導師的那個人,你猜導師會相信你,還是我?
朱文云一瞬間冷汗都快下來了!
他先前想激薛慈和他爭論,是因為他清楚,薛慈所有的實驗資料和過程,都被自己剽竊了過來,而且存檔的資料被全部損毀,絕對找不到任何存在痕跡。實驗室又是高機密環境,不允許裝監控,薛慈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的研究者。
與掌控了核心資料、先將研究成果告訴所有導師占據優勢的自己,薛慈就像是受了刺激的拙劣小丑。就算現在跳出來爭論,實驗是他做的,也只會被當成天才失意后,所以對自己嫉妒無比,才來胡攪蠻纏。
當信任被層層打破后,薛慈的話的可信度就被大大降低了,不可能爭得過現在受到特殊待遇與保護的自己。
但朱文云沒想到,那些數據原來是有些問題的,薛慈有可能還真的能澄清實驗成果的歸屬。就算朱文云再狡辯,那些教授們起了疑心就不是那么好解決的了。
不過朱文云發現,薛慈既然沒有當場揭穿他,那說明他還沒有最后的把握。
這樣的小心謹慎,本來是朱文云最討厭的性格。但現在卻開始感激起來薛慈沒有直接正面沖突,給他一個轉圜的時間。
他只能裝作成竹在胸的模樣,繼續詐薛慈:不要忘了,我是怎么被選進基地的。
朱文云神色平淡地說道:那些數據,你以為我真的算不出來嗎?
薛慈似乎被他唬弄住了。
他皺眉看了他一眼,唇瓣微微抿緊,像是不欲再說什么,轉身離開了。
司空翊只覺得兩人間氣氛古怪,倒是針鋒相對的,卻也只覺得是朱文云氣焰太盛了,沒往其他的地方想。
朱文云面上氣定神閑,但對自己能不能正確推導出數據卻沒數,手心上幾乎全是汗,背上也悶出了汗。當他看到薛慈跑過去,和華女士輕聲說了句什么的時候簡直汗毛倒豎起來了,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他、他直接告訴華教授了?
華教授微微挑了一下眉,和薛慈說了幾句話。
但一直沒看向自己,也沒將他叫過去,問一些研究成果到底是誰做出來的這樣尖銳的問題。看來他的唬弄還是起了成效,薛慈暫時沒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朱文云咬了咬唇,心下做了決斷。
你是說,薛慈能證明那是他的研究成果?
男人漫不經心地問。
是、是。朱文云的頭低垂下去,他暫時沒告訴其他人。我會抓緊時間吃透研究方法的,到時候對峙,也不會露怯。
男人走了過來,腳踩在了朱文云的研究袍上,仿佛無意地碾了兩下,留下了淡灰色的印記,很平淡地道:蠢貨。
朱文云僵住了,不敢說話,卻也知道男人或許是在罵他。
看來他們真將你捧得不知所以,忘了自己有幾斤幾兩了。你這種劣等貨色,還想和那種真正的天才相比較?很淡的煙味從男人的指尖傳來,想和他正面對峙你說你是不是蠢貨?
朱文云咬緊了唇,強大的屈辱感席卷了他,但他還是顫抖地應聲:是,我是蠢貨。
男人卻沒再搭理他了,只是打開自己掌控著的中央光腦,在入侵線路后,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有時候我真希望,薛慈能是我們這邊的就好了。
像是神明賜予的絕佳天賦,天真又一意孤行,最好不過的殉道者。男人說,他很想證明自己罷,以為憑借一己之力就能扭轉乾坤,讓你付出代價。卻沒發現真正的危機來源于哪里。
朱文云謹慎地抬頭,看到了光屏中浮現出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