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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勇龍困淺灘不得施展,眼看過去的雄心壯志都被付之一炬,心中悲涼無限。正好當初聞敬招兵買馬,用人只看對方是否有能,背景缺陷經(jīng)歷過往大抵都不計較。知道毛勇不能延續(xù)子嗣后代后聞敬也對他另眼相看,只需要他的能力的聞敬甚至沒把這種秘聞透露給別人知道。
毛勇當時只想為弟弟打出一番天地,好讓毛家香火繁繁盛盛地延續(xù)下去。他投奔聞敬也帶上了弟弟,毛剛也欣喜于有地方大展拳腳。追隨聞敬的毛氏兄弟越過越好,卻還是感到了極限——他們一輩子只能止步于聞敬身后,不要說是越過聞敬,便是想摸一摸聞敬的背影都是不可能的。
——聞敬雖然牽線搭橋促成了白婉柔和毛剛的婚事,使得毛剛得到了白家的助力。可也因為白家的存在,毛剛不能開枝散葉,毛勇理想中那種毛家人丁興旺的景象也成了破碎的夢。那會兒毛勇和毛剛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日漸壯大的家業(yè)被聞敬遏制在了某個程度之上,而自己的命門還是在聞敬手中。于是乎……
說到底,毛剛的所有都是要留給白云這個獨生子的。毛勇就算不待見心越來越黑的弟弟,要踢他出局,毛氏企業(yè)這個家族企業(yè)也還是得由白云這個留著毛家人血的孩子來繼承。
雖然現(xiàn)在還不多,但白云也握有毛氏企業(yè)的股份。他已經(jīng)成年,名下的財產(chǎn)連毛剛都無權(quán)處置。參與拍賣是個人行為,與企業(yè)無關。縱使是企業(yè)高層也無法叫停白云與毛勇的競價。
說白了,白云現(xiàn)在花的每一分錢都是毛氏企業(yè)的錢。他和毛勇競價,不過是一樣在拿毛氏企業(yè)的資產(chǎn)當武器。當然白云還要更有利一點,因為他身后還有一個白家。
白家今非昔比已經(jīng)不是那個單純靠生意來盈利的家族了。白家還掌握著大夏許多的媒體,說是掌握著主流的喉舌也不為過。
白老爺子百年之后,他的家產(chǎn)固然會有部分落入那些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們手中,但他的帝國只會留給他唯一的親女兒白婉柔。而白婉柔多半不會再生一次孩子,那么最終,白家的一切還是要落到白云頭上。
毛氏之于白家不過是個實習崗一樣的地方。別說白云這個繼承人和生父舅舅唱反調(diào),根基尚淺的毛氏怎么和白家對抗?
……怪只怪單純的白云被那個聞家的妖精給蠱惑了去。他萬萬沒想到一個有過婚史還快三十歲的破鞋也能有這等魅力,讓白云不惜和家人翻臉也就算了,甚至還能挑動著白云為她當槍,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白云、你……”
聞暮雨倒是不知自己此時是什么感受。她清楚自己對白云有影響力,但她完全沒想過白云肯為她做這種幾乎是自毀長城的事情。
毛氏的損失又何嘗不是白云的損失?縱然白云有白家撐腰不在乎毛氏那點家業(yè),白云作為商人作為決策者的名聲也算是毀了。
“別這樣……”
聞暮雨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擅自發(fā)抖,擠出喉嚨的聲音連音調(diào)都不太正常。她不太喜歡這種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感受,又無法理解為什么自己會在這一刻有了退縮的念頭:她心心念念的不就是用白云來報復毛氏兄弟,來報復毛勇和毛剛這兩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嗎?眼下白云不需要她刻意挑唆就能為她動手,她又有什么好不滿的。
“真的、別這樣——”
要是這些話只是虛情假意的推辭、以退為進的挑唆,聞暮雨一定不會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可此時此刻,她卻感到自己以為已經(jīng)被仇恨燒化成灰的心又有了一絲異動。
白云見聞暮雨拉住自己的衣袖,便換了舉號牌的手握住聞暮雨冰涼的手。
“暮雨,我看見你高興呢,我也就開心。看見你傷心,我就會覺得特別的難過,我……”
“別說了。”
聞暮雨低著頭,眼前一片模糊。她看見一滴一滴的透明落在白云握著她手的手上。
——這只是演技。這一定只是演技。先前自己已經(jīng)演了那樣一場哭戲,現(xiàn)在不過是再演一場罷了。
她寧肯欺人騙人害人也不愿承受這樣的真心!因為她承受不起!
所以這淚水也好,這種胡亂翻攪著的感情起伏也罷,一定都只是她逼真的演技。
*
最后一點煙灰燃盡的時候,白婉柔下定了決心。她不是個愛抽煙的人,也不喜歡煙焦油那股味道。可是這一天她足足抽掉了一整根細長的女士香煙,每一口煙霧都直達肺部,燒得她喉管和內(nèi)臟都疼。
“……往回開。回博物館。”
后視鏡里的司機有些愕然,同車的白家姨太太也難掩驚訝,可誰都沒說什么。黑色的豪車依舊在路口前拐了彎兒,向著來時的方向而去。
白婉柔再次踏上市博物館的階梯時她已經(jīng)無所謂自己身后是不是還有狗仔在進行跟拍了。倒是白家的姨太太急忙對保鏢們使了眼色,保鏢們開始迅速清場。
市博物館的門前,高遠站在那里,臉上含著笑,像是料定了她一定會出現(xiàn)在這個地方。
白婉柔心情煩悶,對跟在自己身后的姨太太張了張手,姨太太就急忙打開煙盒拿了根女士香煙給她,順便再為她點了火——白家的大小姐向來能把算是自己半個媽的女人們當下人使,那些爬了白老爺子床的女人們也都不敢忤逆白婉柔這個千嬌百媚的千金。因為白家所有人都知道白老爺子只把白老太太還有流著白老太太血液的人當人看,白婉柔一句話就能發(fā)落了白老爺子眼里不算人的東西,哪怕那東西是他的子嗣。
白婉柔的意思就是白家的意思。
“帶路。”
白婉柔會對高遠說這句話,就等于白家選定了隊站。
“您請。”
高遠對著白婉柔做了個“請”的動作,兩人很快乘上了電梯。到了三樓白家姨太太和白家的保鏢們都被精壯高大的黑衣人們攔在電梯門口,只有白婉柔和高遠進了遮掩在紅色天鵝絨幕布之后的里廳。
“……一次!”
樓下大廳里司儀的聲音傳了上來。
“兩次!”
而里廳靜得出奇。一群同樣是身著黑西服,儀態(tài)氣質(zhì)卻與尋常保鏢完全不同的精悍男人們個個背著手,整齊地站在倚靠在沙發(fā)之中的中年男人身后。
“你來了。”
男人的嗓音還是那樣的優(yōu)雅醇厚,時間只給了他凝練的魅力,并沒有奪走他天生的光芒。
“三次!成交!!”
喧嘩聳動聲與司儀激昂的宣布聲混合在一起,像看不見的浪頭打在白婉柔的心房之上。是的,對,她也和樓下的拍賣一樣,選擇了和眼前的這個男人成交。
“……不管你們怎么鬧,我白家都能夠獨善其身。我今天之所以選擇站在這里,這意思,你明白的吧?”
于是男人笑了,眼角的笑紋暈染出一種溫厚的醇和。
“我知道婉柔你追求的不是錢也不是權(quán)。這些俗物你一向不放在眼里。”
白婉柔吸了口煙,瞇著眼隔著煙霧看男人。她知道他在奉承,可這世界上又有幾個人能不被這男人的奉承所打動呢?
“這點我們倒是一樣。”
一旁的高遠從小冰柜里取出冰好的玻璃杯,加上冰塊后又在玻璃杯里倒了淺淺一層杜松子酒。一杯杜松子酒被單膝跪下的高遠送至男人的手里,另一杯則被送到了白婉柔的手里。
“請用。”
高遠笑容滿面,他的一系列動作也如行云流水般流暢。可見他并不是第一天這么服侍人,也不是第一天甘于低微的身份忠于男人了。
“我向來言出必諾,”
男人笑著從沙發(fā)上起了身,端著酒杯朝著白婉柔微微一舉。
“更何況婉柔,那可是你的兒子,和我的女兒啊——”
“哼。”
白婉柔露出個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你女兒的死活。”
“聞敬。”
男人,聞敬聞言笑道:“我不過是只自顧不暇,只好把小獅子推下山的老獅子罷了。干杯。”
說罷聞敬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末了還將杯底向著白婉柔一露。
“——干杯。”
白婉柔咽下辣中帶甜的爽口酒液,將自己抽剩的半根煙滅在了杯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