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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定定地看著徐楸,看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才接著道:
“你自己也記不清楚了,對嗎?”
“最初知道你和徐阿姨母女關系不好時,我就從徐阿姨那兒知道大致原因了。為了幫她,也為了幫徐陳兩家更加親近,我就稍微查了些東西。”
男人聲音溫沉,嘴里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好像重石一樣壓向徐楸。
“雖然不是特別清楚,但我猜測那個時候的你精神已經出了些問題。或許因為成長的環境,也或許因為重病的壓力——所衍生出來的抑郁,但所有人都忙著你的肝衰竭,精神問題只能往后擱置。”
“照顧你的護工說,原本的捐獻者臨時反悔,不得已換成徐阿姨以后,原本按照慣例是要跟你說清楚的。但那時的你本就因為肝衰竭引起了嚴重的精神錯亂,你不能聽到有人提徐阿姨的名字,一聽到你就發瘋;動輒拔針頭摔藥瓶,有時候形容癲狂有時候又萎靡不振,不吃不喝一言不發。徐阿姨怕極了,不敢再出現在你面前,也不敢再讓任何人提起她。她做完移植手術,就住在你隔壁休養。你偶爾恢復正常,就忘記了你發病時候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又問護士你媽媽去哪兒了,護士不敢多說怕你犯病,只好含糊其辭,隨便找個托辭說徐阿姨在忙。”
徐楸眼里泛起淚光,她皺著眉搖頭,身體微顫,呼吸急促有如驚弓之鳥,整個人都因為陳默這些話恍惚起來。
陳默卻并沒有就此停下,而是步步緊逼:“……不然的話,你以為這么多年,徐阿姨為什么要那么興師動眾的給你找心理醫生?如果只是為了你病歷上那些并不影響正常生活的,只是輕度的反社會人格障礙和躁郁癥,她完全不需要國內國外找最頂尖的醫生和醫療技術。”
徐楸咬牙,閉眼間淚珠從臉上滑落——她怎么不記得了,她怎么全都不記得了。
“你撒謊,”徐楸語氣咬著輕薄的恨意,“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現在已經好了,為什么這么多年她從來都沒有提起過?”
仿佛早預料到徐楸會這么質問,陳默從容不迫:“你不是一直不愿意理她嗎,她哪里有機會跟你好好談談?更何況她覺得給親女兒捐肝是天經地義,沒什么要重復強調的必要。你們一年見面的次數,一雙手都數的過來,她抓住機會彌補你還來不及,既然知道你的心病是因為舊事,怕你情緒激動,更加不會主動提起。”他停頓兩秒,看向一條走廊之隔的包廂,“徐阿姨就在里面,你如果不信,現在就可以進去問問。”
仿佛被瞬間抽干了血,徐楸臉色灰敗下來,雙眼逐漸無神,卻沒有挪動半步。
陳默到底有沒有撒謊,已經一目了然。
徐楸眼前發昏,她忽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了,氣血上涌,她頭重腳輕起來。
好像一瞬間又回到了十叁歲那年,她被幽禁在房間里,周圍那么黑、那么冷,她身體一點點失去溫度,血液仿佛被慢慢凍結。
有沒有人來救救她,有沒有人來幫幫她,有沒有……
徐楸意識徹底混亂了,模糊的視線里,似乎看到徐筱他們從包廂里出來,耳邊響起女人的驚呼,男人的問責吵嚷。
那些聲音忽遠,忽近。
“……小楸?小楸你怎么了,你不要嚇媽媽啊小楸……”是誰在哭?
“……你跟她說什么了?她怎么突然變成這樣……陳默你瘋了是不是……”是誰在罵?
徐楸眼神渙散,一把推開母親,逃一般地轉身——
不顧身后急切的哭聲和呼喚。
她要逃,她不要被關在這兒。徐楸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她幾乎是瘋了一樣,無頭蒼蠅似地亂跑亂撞,周圍不斷有侍應生走過來詢問,徐楸置若罔聞。
周圍如鬧劇般嘈雜紛亂起來,徐楸踉踉蹌蹌,忽然跌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安靜了,只聽到那讓她安心的聲音:
“別怕,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