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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安鎮分為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從未開發過的古鎮,就連街道都是幾乎不曾修過的石板路,另一部分是后來擴建的新鎮中心,有現代化的各樣建設。
葉家在這個尚未開發的古鎮里。
古鎮里,有小橋流水,與人家。
他們家是個不大不小的宅院,這是葉家的老宅。很多有名的古代宅院,上個世紀,要么是被戰爭毀了,要么是早就上交公家。
他們家的老宅,與附近鄰居家的,一是因為在小地方,二是并不打眼,一直保存良好。
到如今,這樣的宅子難得了,也值錢。
葉家的家譜,往上追溯,記錄在冊的也能說到幾百年前,生在東安鎮,家里也出過不少讀書人,但真正發達起來卻也不過是這一百年里的事。發達起來后,越要保存祖宗的東西,東安鎮的老宅一直被打理得很好。
這次葉雪時和媽媽來東安鎮生活,就是住在這里。
鄰里街坊都還有人住,只是大多數都是老人,年輕人早已離開。
葉雪時到家后,司機劉叔將車子停在巷口,幫葉雪時提著書包,和他一起往里走。家里的阿姨鄧阿姨已經等了很久,不時出來看,終于看到葉雪時的身影,她立即笑著走上來,伸手就攬住葉雪時的肩膀,念道:“哎喲,怎么才回來,夫人擔心壞了,有沒有凍著?這天啊,說下雪就下雪!我看看,手涼不涼。”
葉雪時的手被她握著,笑瞇瞇道:“當然沒有凍著!我不怕冷,況且我今天穿得可多啦!媽媽是不是等我好久?放學的時候,我和同學說話,耽誤了一點時間!”
鄧阿姨聽到這話,立即看劉叔,劉叔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她就沒有先問。
說話間,已經到家門口,門上掛著兩盞燈籠。
這是葉雪時要求的,他覺得很好玩。
他跳起來摸到燈籠,輕輕一打,燈籠晃了幾晃,紅光落在雪面上。他樂呵呵地邁進家門,穿過被積雪覆蓋的天井,往里屋去。
蘇暄,葉雪時的媽媽,也已經等待很久。只是她的身體很不好,冬天根本吹不了風,不能到外頭等,她坐在沙發上,看似平靜,那不停握起再展開的手掌,說明她等得已經很焦急。
門一響,她就立即坐直,朝門外看去。
“媽媽!!!”葉雪時一出現在門邊,蘇暄的臉上立馬漾起笑容,葉雪時往她沖來,蘇暄趕緊道:“你慢點!你慢點!”
“嘿嘿!”葉雪時笑著沖到她面前,挨著她坐下,抱住她的手臂,親昵地撒嬌道,“媽媽你是不是又在擔心我啦?我沒有事,我和同學們說話的,耽誤了一點點的功夫!”
蘇暄伸手摘了他頭上的毛線帽子,手溫柔地擦過他有些冰涼的耳垂,輕聲道:“今天開心嗎?和同學們說什么了?老師好不好?跟媽媽說說……”
“同學們都很歡迎我!老師把我安排在二組第三排的位子,我的同桌是個女生,她叫夏妍,她是班長,成績很好的,長得也很可愛,人也好!我給她巧克力吃,今天帶過去的幾盒巧克力,我全部都分掉了,我感覺大家都很喜歡我!”葉雪時說得滿臉都是笑容。
蘇暄伸手摸摸他的臉:“怎么有點涼?是不是冷?”
“不冷!放學的時候,我遇到幾個同學,我中午到學校的時候給過他們巧克力吃,他們很友好的,放學時我和他們一起在外面站了一小會兒。他們身體不舒服,我就把錢包給他們,我讓他們去醫院看看。”
蘇暄不動聲色地看劉叔一眼,劉叔輕輕點頭。
蘇暄笑說:“沒關系,媽媽明天給你一個新的。”
葉雪時笑著點頭,又說:“我很喜歡這里的,媽媽,我們會在這里住多久啊?”
蘇暄的手僵了僵,保持笑容:“還不知道呢。”
葉雪時抱緊她手臂,說道:“雖然我很喜歡這里,可是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夠早點離開這里,我希望媽媽的身體能夠快點好起來。”
蘇暄的眼睛驟然就酸了,是的,她用的是“養病”的借口來的。
如果“病好了”,自然是就要回去。
蘇暄伸手摸著葉雪時的后腦勺,喃喃道:“寶寶,媽媽的乖寶寶。”
葉雪時又蹭了蹭腦袋,從她懷里直起身子,笑道:“媽媽不要總把我當做小孩子了,我都讀高一啦!我長大了!”他又仰頭看鄧阿姨,“鄧姨,我餓了。”
鄧阿姨笑:“半個小時后就開飯!”
“那我去洗手!我把書包拿到房間里去,我先寫會兒作業,我這次一定好好學習,阿姨你等等叫我!”
“好好好!”
葉雪時笑著又從媽媽蘇暄的懷里出來,從司機手中拿起書包,朝大家都笑笑,蹦跶著往二樓,自己的房間跑去,樓梯間連串傳來他歡樂的腳步聲。
他的身影一消失,蘇暄的笑容首先就沒了,疲累地往后靠到沙發上。
鄧阿姨擔憂地走到她身邊:“夫人……”
“我沒事。”蘇暄閉上眼,問劉叔,“老劉,雪寶真的只是和同學說話嗎?”
“這學校的規矩倒是挺大,不許外人進去。我在學校門口等少爺的,他出來的時候高高興興,我沒看出來一點不高興,他是這么跟我說的。”
“唉,我這心里總是不踏實,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誰在他眼里都是好人,也不知道這所學校到底怎么樣。”
鄧阿姨勸道:“我們少爺,那是善良,善良的人有好報呢!您也放寬心,否則,還不是先生跟少爺難過嗎?”
蘇暄睜開眼,美目含淚:“是的,我的寶寶最愛我了,我每次難受,他都是頭一個發現的,比他爸爸發現得還快,他會擔心的。”
鄧阿姨見她反而越發難過,不由坐到她身邊,低聲勸道:“您可不能露餡啊!萬一被少爺知道了——”
蘇暄柔軟的五官瞬時就變得堅硬起來,她著急說道:“沒有那個萬一!我的寶寶是我的!是我們家的孩子!他是我蘇暄的孩子!沒有人能夠把他搶走!你們誰也不許給我說漏了!”
“哎喲,您聲音也小點,別被少爺聽到了……”
蘇暄喘了口氣,掩口往后靠到沙發上,鄧阿姨幫她撫著心口。
她身體不好是真的,只是根本無需到這樣的地方來養身體。
她上次來到這個小鎮,是十六年前,那次是真的來養身體,那一次她懷著身孕。
孕婦總有奇怪的癖好,她懷孕那一年,莫名討厭任何嘈雜聲,討厭城市,整晚整晚地睡不著,便決定來這里養胎,住得倒也不錯,生產前的一個月,她本打算回到城市的家中待產。
偏偏是臨行的前一夜,刮起大風,難得下起大雪,整個小鎮停電。
她在天井里看雪時,滑了一跤,提前發動,再回到城市已是來不及,小鎮上的醫院也沒有電,且已經滿位,醫生不夠用,因為下雪,去最近的小城也要近一個小時,況且她已經疼得快死了。
命懸一線時,家里人急急聯系了一位附近村里,據說很有經驗的赤腳醫生,把她送過去。
總算是生下了孩子,她卻差點死去。
葉川,也就是葉雪時的爸爸,連夜帶了好幾位醫生趕來,搶救一夜,將她救回來。到這時,他們才有心去看一眼剛剛誕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