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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荊小區(qū)五號樓五層。
透過蒙灰的玻璃,何津可以清晰地看到,黑云滾涌,在不遠處的天空橫行著。
從五樓望下去,這個世界都顯得無比陳舊,每一寸空氣里都浮著灰塵。
直插天際的高樓大廈在此刻卻顯得如同病入膏肓的巨人,奄奄一息地矗立著,仿佛下一秒就會因為不堪重負(fù),轟然一聲化作碎裂的廢墟。
她蜷縮在窗前,靜靜地注視著將小區(qū)與遠處斷絕的漆黑煙幕。雙眸如兩泓清泉,倒映著整個天空。
天空還是之前的天空,人間卻不再是之前的人間。
她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原本就纖細(xì)的手指此刻被薄薄的一層皮膚勾勒著,隱約顯出一種病態(tài)的消瘦。
她盡量吃得少一些,萬一李光啟他們搜索失敗,回來也不至于落到餓死的地步。懷有身孕的自己本就是大家的累贅,怎么能理所當(dāng)然地把生命的存糧吃光呢?
她更是無比的害怕,害怕那在自己印象之中結(jié)實,寬闊,給自己帶來無窮安全感的胸膛,在風(fēng)雨中顫抖,在殘暴的啃咬中坍塌。
害怕那堅實的手臂,在血腥的撕扯中四分五裂,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害怕那雙堅定,勇敢的眼睛,在血色的魔爪面前動搖,在殘肢斷臂的尸冢中投出最后一絲絕望的不甘目光……
何津不敢再往下想了。
自己當(dāng)然可以在病毒爆發(fā)的那一晚上痛快地自殺,痛痛快快地逃離這落入地獄的人間。
可腹中的孩子呢?那是人類之種族得以延續(xù)的希望啊,那是自己與李光啟的精神支柱啊,那是躁動在母腹中的小小的生命啊。
她不允許自己如此不負(fù)責(zé)任,就當(dāng)是為了光啟。
可是……
光啟,你身在何方?
光啟,你還好嗎?
答應(yīng)過我的,一定要回來啊。
……
“謝謝,謝謝款待……”
禮貌性地推辭后,李光啟果斷接過了為自己端上來的酥油茶。茶水在瓷杯中冒出騰騰的熱氣,那散發(fā)出的濃郁茶香對一整天都滴水未進的自己來說,簡直就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酥油茶提神醒腦,又生津止渴,一口茶水下肚,便覺得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又自腹中升起,順著奔騰的血流遍及全身,滋潤著身軀里每一個疲憊的細(xì)胞。
這種爽快的感覺,就像蒸了個桑拿!
經(jīng)過剛剛的簡短交談,李光啟對面前這個彪悍的男子有了些許了解。他叫杰布,是久居在此的藏人,性格頗為豪爽,兩三句話就聊開了。
此刻,他正為自己三個人制作藏族的傳統(tǒng)美食酥酪糕呢。
“不用謝不用謝,災(zāi)難失控以后我就只能整天憋在屋子里面睡覺,無聊得很。剛剛看你們躲著煙霧往這邊走,就專門開了門鎖,想放你們進來會會你們。誰曾想,原來是小光的朋友!”
杰布倒是挺熱情,一問三答,臉上也洋溢著歡喜。
“您……您是小戚的……”
“小光的父母和我是老朋友了,先前我落魄時接濟過我。后來我發(fā)達了,卻聽說他父母意外離世了,我就再也沒了小光的音訊。他以前朋友就很少,平時也一個人獨來獨往,因為他有點天生的病,他是藍頭發(fā)和灰眼珠,所以一直被當(dāng)成怪胎。既然是他的朋友,那我當(dāng)然要好好招待你們。”
說話間,牛奶酥酪糕已經(jīng)端到了三人的跟前。象棋一樣的圓形酥酪糕整齊排列在蒸屜內(nèi),色澤淡黃,散發(fā)出奶制品獨特的香味。
冉鵬忍不住了,在得到對方的眼神許可后,馬上往嘴里大把大把地塞了起來。
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奶香!
“唔唔唔,好吃好吃!哥們兒你這手藝可以啊~”
李光啟和趙國強也再忍受不住誘惑,一個接一個地品嘗起來。
“當(dāng)然好吃!如果用的是新鮮的食材,會更好吃的。”
“杰布,你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在這里嗎?”
一邊吃著酥酪糕,李光啟一邊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問道。
裝飾豪華,物件繁多的客廳現(xiàn)在看來居然顯得有些空落落的。
聽到這里,杰布臉上的喜悅減少了一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看向窗外污濁的蒼穹。
“狼組聽說過嗎?”
“我去,肯定聽過啊!”
冉鵬義憤填膺地高舉起拳頭,滿嘴的酥酪糕還沒來得及咽完,“那就是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
“在鄧晨安之前,狼組還不叫狼組,也不是什么境外資助的顛覆組織——是個販賣人口的團伙。我就是和父母出門的時候被他們拐走,在他們手底下受了近十年的虐待……后來趁機脫身了,幸運被戚衛(wèi)光父母的救濟,又經(jīng)過自己的一番打拼,這才有了今天。”
“果然是群混蛋!”
李光啟聽到這里,也是雙目睜圓,牙關(guān)咬緊。
“怎么?李光啟兄弟你也和狼組有過節(jié)?”
見著他倆的反應(yīng),杰布的眉毛也微微一彎。
“當(dāng)然!不只是我,小戚和我們說過,害死他母親的就是狼組!而且,我們昨天出來搜尋食物,就碰到了他們的人,那些暴行,簡直是畜生……”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