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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練點點頭,拿起紅絹細細繡了起來。
工作人員見唐練有了喘息之地便準備離開,沒想到他一抬頭就看到了一旁的史余。
他連忙道:“史老師,您怎么在這?”
這個時間點按理館長應該在與史余談劍器修復工作,可如今史余竟然在這。
而且身邊竟然沒有一個工作人員,可太失禮了。
史余換上淺淺的笑意,寬聲道:“我剛剛有些累,出來喝水休息一會兒。”
說著,史余目光不受控地看向垂眸認真的唐練,忍不住開口道:“這位是...”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唐練道:“這位是我們博物館的志愿者,這幾日會在這邊做一些文創的工作。”
他說著便領著史余往館內走:“史老師,你看著這些劍器...”
史余嘆了一口氣,只好隨著工作人員的引導,同時說一下當下可以與a大聯合修復技術。
雖然因為工作被迫離開,但史余卻心想,他可以答應來博物館來做技術指導。
連續幾日,史余都擠出時間來到博物館,休息之時就靜靜坐在唐練身邊,看著他繡著云國的服飾。
...
史余不蠢,他發現自己對唐練很有興趣,或者是說一見鐘情。
可一向侃侃而談的史余,遇到唐練卻嘴笨的可以,只敢偷偷趁人家不注意,坐在他的身旁,看著他繡花。
可是光這么待著,他的內心也充滿了寧靜與平和,一種不知所謂的滿足感席卷全身。
這么連續幾日,史余一向平和的心終于亂了漣漪。
他鄭重地跟著班中會手語的學生學了兩句話,把周圍人問了一個遍,確認不會冒犯唐練后,這才鼓起勇氣走到唐練身邊遞上他修復過的一個亭燈上的紋樣。
唐練抬起一雙干凈的眼看向史余,史余則微微緊張地重復著不知練了多少千次的手語。
“您好,我想要這個紋樣可以嗎?”
唐練點點頭,示意他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拿起針線開始繡了起來。
就在史余剛剛落座,一個男子便走到唐練的面前,他拿起一個成品看了一眼,嗤笑一聲,隨意扔在桌子上。
史余蹙起眉頭,站起身道:“先生,若是您不喜歡也應該擺好原位,這都是別人的心血,不可糟蹋。”
那人不僅不聽史余的勸,反而十分粗魯地推了一下史余,怒罵一句:“你誰啊,老子的事你少管?!闭f完,他把一張紋樣拍在桌子上,惡氣道:“先給我做!”
史余踉蹌了幾步,見這人蠻不講理,便想聯系保安。
但事故就在電閃雷鳴之間。
只見唐練眼露兇色,攥住那人的手,一用力翻身而過,把這人壓制在地,道:“警察,不許動?!?
說著便想掏出懷中的手銬。
唐練因為怕造成不必要的傷害,壓制他的力氣稍微輕一點。
那人一見唐練是警察,趁唐練掏手銬猛然翻身,顧不上疼痛,兩腳一翹,從唐練身下掙脫開來,踉踉蹌蹌往前跑。
唐練又豈能允許獵物跑掉,幾個箭步便追上了此人,一陣對仗后,成功把人再次摁壓住,套上了手銬。
其他隊友也從四周趕了過來,把人給弄起來,押回警局。
唐練擦了一下汗,笑著踅身對著史余做了一個以手加額表示敬意的動作,便跟著隊友一同下了電梯,往門口趕去。
他的目光很亮,燈光在他的眼中像是嵌在潤墨中的明星。
史余的心仆仆直跳,直跳過后,是心境的恍然與惆悵。
這時工作人員連忙過來維持現場與解說。
“十分抱歉,因為行動秘密,需要保密,很對不起大家讓大家受了驚,之前已經與警方聯系過,會讓大家隨便選一件文創產品作為補償.....”
史余看了一眼一旁的刺繡木架,攥緊了手。
他沉默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博物館。
三月后
史余脫掉一身厚重的工作服,從實驗室走出來。
這時校長找到他道:“小余啊,這幾日警局這邊要來跟著小錢學習公文寫作,小錢一個人照顧不來,你也跟著一同吧,就當休息幾日?!?
史余知曉校長這是怕錢縞不莊重,講到興頭上總是喜歡拿著一些實例調侃,這對學生而言倒是能促進學習,但是對這些人而言卻是在打他們的臉。
此事不能推脫,史余只好點頭應允。
因為這種培訓一般就設在學生放假之后,而此時又正值夏季,倒是有不少優秀生畢業展。
史余在學校食堂用過餐后便到展廳看一下學生作品。
當他走到刺繡展廳頓了一下,旋即攥緊手走到他所在的武器展廳。
當然,他們修復的東西自然不能放在校內展示,展示的是他們當時修復文物時的照片。
可史余剛到三樓就怔住了
——一個身姿挺拔的男子佇立在他修復的頭盔前面,細細觀賞。
他聽到腳步聲,踅身看向史余,露出了一個笑意。
唐練朝史余走過去,道:“您就是史老師吧,我是唐練,之前在博物館見過,因為任務的原因未跟史老師打招呼,請多見諒?!?
說著,便先向史余伸手。
史余這才回過神,輕輕握住唐練的手,輕聲道:“唐警官嚴重了,史某未干擾公務才是萬幸。”
短暫的相握后,兩人都放開了手。
唐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從懷中掏出東西。
史余下意識以為里面是手銬,可看到唐練取出一個香囊,不免怔住。
這是他想要的紋樣。
史余忍不住看向唐練。
唐練大方笑道:“之前不是答應給你繡這個紋樣嘛,所以便繡好帶在身上,想著說不定什么時候遇見,把這個當作我的賠罪禮物?!?
史余接過,垂眸細細看著這個香囊,臉上涌現出一片暖意。
他知曉唐練很忙,沒想到他還記得...
唐練見史余收下,便抬頭看向他修復頭盔的照片,道:“這幅頭盔我在博物館見過,我看了一下重量似乎比其他頭盔都重,這是為什么?是故意的嗎?”
史余小心翼翼把香囊收好,解釋道:“這款頭盔我們檢測到它的甲片都許多材質,我們比對了一下,很多甲片是后來貼上的且多數來自前胸的甲片?!?
史余的聲音不免變得沉重起來:“應該是這位將軍為了祭奠他死去的兄弟,這才取下一片甲片,放在頭盔上?!?
唐練點點頭:“莫嫌金甲重1,燕子樓空2,肩挑三千里山河,不足重?!?
史余的心一動,他道:“若是我沒記錯的話,燕子樓空...”
沒等史余說完,另一道聲音忽插了過來,面無表情道:“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2”那人打了個哈欠,繼續道:“這不是你挖出來木匣子上寫的詩嗎?怎么給人家講這個?!?
史余被錢縞嚇了一條,而唐練憑借著良好的警覺性早已注意到錢縞的到來,因為都是高校的老師,他又不認識,怕史余再不認識,就沒打招呼。
唐練輕輕瞥了一眼史余,不過這兩位似乎是認識啊。
史余蹙眉道:“阿縞,你不是在準備課件嗎?”
怎么來到這里。
錢縞繼續打著哈欠,道:“熬了一個通宵,課件已經做好了,這才出來覓食。”
史余:...
他頗感無語,出來覓食怎么覓到了學生作品展。
沒等史余說話,錢縞推了一下因打哈欠下滑的眼鏡,困倦地看向唐練道:“這個是誰啊,你學生?”說完他又自言自語道:“不對啊,你學生我都見過。”
唐練仔細瞧了一眼這位不修邊幅的老師,憑借工作練出來的眼神,認出這位邋遢的老師就是他們公文講座的老師。
唐練:...
這是照片上那儒雅的人嗎?
史余也有些尷尬,道:“他平常就是這么邋遢,并不代表我院文學院的形象。”
唐練點點頭表示理解,他伸出手道:“錢老師您好,我是您接下來公文班的學生唐練,您喚我小練即可?!?
錢縞腦子掉線,不過禮儀他還是不失的,他輕輕握住唐練的手,道:“小練啊,練好啊,所謂是‘練余心兮浸太清,滌穢濁兮存正靈’3?!?
賣完文人的酸,他嘿嘿笑了幾聲,道:“小練啊,你有沒有男朋友啊,你看我家小余怎么樣,你們兩個名字太配了,不如考慮一...”
還未等錢縞說完最后那個下字,史余雙手全上,一把手捂住錢縞的嘴,一把捂住錢縞的眼,十分抱歉道:“唐警官,實在抱歉,他睡不足就天馬行空,完全沒有邏輯,請不要在意。”
唐練挑了一下眉頭,倒是搖搖頭表示不在意。他指著一個木匣的照片。繼續問道:“史老師,錢老師說得木匣是這個木匣嗎?這里面是放什么的?”
史余看了一眼那木匣,道:“是這個沒錯,里面放了一把雙燕剪,故才刻了這句詩。”
唐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道:“那史大人,練余這句詩是墓志銘嗎?”說著,他便指向一旁的墓碑照片。
史余點點頭。
唐練笑道:“史老師,錢老師的宿舍在哪,要不要送他回去?”
史余頓了一下,看向只剩鼻子的錢縞,這才發現這貨在他懷中睡了過去。
錢縞這人看著清瘦,實際上分量夠重,但以前的史余因為搬慣了器械與文物,倒是也能搬動他。
可他之前不小心扭傷了腰,把跟醉死一樣的錢縞弄回去就有些困難了。
唐練似乎也看出史余的不適,主動道:“史老師,不知我是否有幸參觀一下您的宿舍,想必有關云國的照片更多?!?
史余有些微微驚訝,道:“唐警官對云國很感興趣?!?
唐練淡淡一笑,“是啊,感覺有些東西很熟悉?!?
說著,他向前走了一步,把錢縞架住,道:“既然如此,錢老師便由我來扶著吧?!?
史余抿了一下唇,笑道:“那就多謝唐警官了?!?
史余領著唐練很快就來到宿舍,他把錢縞扔在他自己的臥室后,就領著唐練來到自己的宿舍。
因為職業原因,唐練忍不住打量史余的房間。
跟他想象的很相似,滿屋的書籍以及照片,不同的是屋內整齊以及大片的透光。
史余給唐練倒了一杯水,唐練看著他桌子上的照片,拿起一張道:“這亭燈上的紋樣就是香囊上的這個嗎?”
史余看了一眼,笑道:“唐警官好眼力,這個花紋的確是從亭燈上依樣畫下來的...”
...
外面陽光正好,湖水如練,亭柳依依,遠處偶然傳來深厚的簫聲。
余生這么長,有很多時間,把云國的故事一一講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