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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慎拿著梳子,利落地將垂至腰間的墨發挽了兩股發髻,額上還覆了一層網巾用于固定。
阿珠呆愣愣地望著,沒想到陸慎還會自己挽發。
跟著陸慎這些時日,阿珠才發現陸慎不太喜歡讓宮人近身侍奉。不像是王吉祥,用膳沐浴的時候都恨不得都要七八個人伺候著。
“會了嗎?”陸慎轉頭,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小姑娘。
鼻尖的一點紅痣灼灼生艷,模樣有些蠱人。
阿珠點點頭,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把一旁的冠帽給陸慎小心翼翼帶上。
“奴才學會了,奴才以后天天給督主您梳頭!”阿珠討好地湊到了陸慎跟前,圓圓的小臉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陸慎既然問她會不會,那必然不是真要罰她。
看來督主也不是傳言那般不近人情嘛,就是太愛嚇唬人了些。
……
督主用膳時,便有人來傳圣上要見他。
陸慎漫不經心地吃完剩余的幾口白粥,便帶著阿珠一同進了宮,阿珠還沒吃飽,于是偷偷摸摸揣了兩塊杏仁酥放兜里。
阿珠還是第一次進入內宮,一路上好奇地偷偷打量了一圈。
而路上遇到的宮人見到陸慎多是神色惶惶,禮度有加,幾盡是戰戰兢兢行禮完便匆匆跑了。
到了乾清宮外,阿珠便被門前的侍衛伸手攔下。
陸慎瞥了阿珠一眼,神色涼浸浸的:“乖乖待在外面,別四處亂跑。“
阿珠連連點頭,圓潤的小臉乖順。
屋內的香鼎里燃著淡淡的龍涎,幽幽蕩蕩的,冒出了輕而細的白煙。
陸慎剛掀袍踏入宮內,便見晉文帝正氣急敗壞地踢了跪在地上侍奉的宦官一腳。
陸慎蹙眉,低眉拱手道:“奴才拜見皇上?!?
晉文帝聞聲抬頭,頓時大喜道:“陸伴,你可算來了。”
陸慎十七歲時便成了當時還是太子的晉文帝的伴讀宦侍,雖是宦官身份,可學識能力極其不菲,引得晉文帝十分器重??v然如今他已登及帝位,依舊會尊稱陸慎一聲“陸伴?!?
“還不快滾!”晉文帝又狠狠踹了那跪趴在地上的宦官一腳。
那宦官聽到,嚇得連忙爬了起來退出了屋去。
“何事引得萬歲爺如此動怒?”陸慎望著宮人的背影,看向晉文帝問道。
“這蠢奴才,連倒茶都不會,茶水潑了朕一身?!睍x文帝指著衣角上的幾點深色水漬,面色慍怒。
陸慎聞言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不像話的奴才是要好好教訓?!?
“這奴才是母后宮里調來的,說是伶俐的很,朕見也不過如此?!睍x文帝嫌棄地甩了甩袖子,“若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這等天閹之身的奴才,朕可瞧不上。”
聽到這句話,男子神色微動,“天閹?”
“連凈身都不用的天閹,生來就是無根的東西。”晉文帝冷哼一聲。
一般男子入宮成為宦官,需得入凈身房去除胯’下那物勢。而天閹之人不用,他們生來陽’物便聊勝于無,不同于尋常男子。
陸慎斂眸,眼底隱隱帶著幾分嘲弄的笑意。
是啊,天閹可不就是個生來無根的東西,不陰不陽的玩意兒。莫說是普通百姓之家,就是世家大族乃至皇族若是有天閹之人,那便是奇恥大辱。
興許是考慮到了陸慎宦官的身份,晉文帝察覺自己那句“無根的東西”似乎說得有些不太妥當,忙解釋道:
“陸伴,朕沒有要說你的意思?!?
陸慎聞言笑,“奴才自然知曉?!毕祈聪驅γ婺贻p的帝王,“還不知陛下今日召奴才有何事?”
晉文帝見陸慎似是不在意的樣子,堪堪松了一口氣,繼而道:“突厥一族在我大晉邊境禍亂數月,觸犯我朝天威已久,如今朝中還尚未選出合適人選率兵鎮壓,朕心中顧慮甚多,不知陸伴有何看法?!?
陸慎聞言沉吟片刻,掀眸看向晉文帝:“奴才心中倒有一人選,想必萬歲爺也有考量?!?
晉文帝聞言蹙眉,遲疑道:“陸伴是說…鎮北王?”
當今鎮北王衛弩,英姿勃發,驍勇善戰。自幼便熟讀兵法軍書,圣元二十三年時,北部突厥來犯,朝中無人能敵,當時年僅十七歲的衛弩主動向先帝請命率兵鎮壓,僅用一月便退盡敵寇,威震北方。先帝特封其為鎮北大將軍王,朝中之人多嘆其有奇才,先帝立儲時,其在朝中之擁護甚至高于如今圣上。
至晉文帝繼位,衛弩無心權勢,主動交出其手中兵權。晉文帝賜雍州為其屬地,至此便做了個富貴閑人。
衛弩的本事晉文帝自然清楚,他這個二哥一向出類拔萃。父皇在時,便對其青眼相看,若不是母后一心為他籌謀,他現今這個帝位恐怕也不會登得如此穩當。
第13章 “可楊首輔說此次萬萬不……
“可楊首輔說此次萬萬不可再召鎮北王……”
見晉文帝面色遲疑,陸慎哂笑不語,他自然知曉晉文帝心中的顧忌。天下帝王最忌諱的便是功高蓋主,衛弩又有如此橫掃千軍的本事,晉文帝心中不可能不忌憚。
自先帝駕崩后,鎮北王已有五年未掌兵權,此次若是召他入京,兵權恐收回不易。但晉文帝也知道此次突厥來勢洶洶,朝中已無人能敵,唯有重新啟用鎮北王,才可平當下局勢。
晉文帝衛弘畢竟還是個十九歲的年輕帝王,如今這張帝位還沒坐的熱乎,自然百般顧慮。
眼下聽陸慎提議衛弩,便說要繼續考慮一番,又同陸慎說了一些其他政務上的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