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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半刻,凜聲開口:“線路圖給我?!?
姚湘晚挑唇微笑:“多謝?!?
晚上長野健次接了黎穗之去吃飯,一同出席的還有他的兩位日本朋友。
與長野健次交往的這六個月以來,他教了她一些日文,基本的平素對話,黎穗之掌握得七七八八,也能聽懂一些。
佐川清輝與他的女友小林云子早已在門前等候了,長野健次笑著攏過黎穗之的腰,迎著他們的目光走了過去。
“黎小姐,你好?!?
佐川和小林專門用中文向黎穗之打招呼,他們中文都說得極好。
黎穗之笑著點頭致意,用日語說了句:“你好,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二人頗為驚喜,連連稱贊她日語說得很標準。
長野健次在一旁得意洋洋,先是夸自己教得好,而后又笑著夸黎穗之學得快。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延安時期,為了日后的諜報工作做準備,黎穗之便接觸了日語的相關學習,如今倒是順利地派上了用場。
席間,四人談笑甚歡。
小林云子一臉小女人模樣安靜地依偎在佐川清輝的身邊,時不時與黎穗之輕聲交談,也是叁句離不開未婚夫婿如何如何,更是大談特談對未來婚姻生活的無限憧憬,黎穗之只得潦草地應付著。
臨結束時,佐川清輝已經有些喝大了,他先是攬著小林云子親了一口,隨后又大笑著問長野健次:“你和黎小姐什么時候結婚,我定給你包份大的賀禮?!?
長野健次眼神有些迷醉,笑道:“很快?!?
黎穗之看他一眼,裝作害羞地微低下頭,躲開了佐川清輝投射而來的目光。
散席后,長野健次與黎穗之沿著蘇州河散了散步,河面吹來的涼風已帶了些料峭的寒意。
想來今年的冬天,應該是個寒冬吧。
與長野健次在黎公館前告了別,黎穗之剛要轉身離開,卻發現他并沒放手,目光灼熱地將她拉回了懷里。
他低頭吻上她的唇,輕輕咬著,似是在把玩著什么極度珍視的寶貝。
黎穗之的余光撇到黎曜因書房的光亮,她有些不自在,控制不住地想,若他此刻碰巧看到他們如此旁若無人地擁吻,只怕又是心下一陣不快。
她微微推開長野健次,喘著氣小聲說:“那我先回去了?!?
“穗之?!彼該е难?,凝望著她的眼神帶了些霧蒙蒙的哀色,“你愛我嗎?”
黎穗之唇邊浮起一抹笑:“愛啊?!?
他托著她的后腦勺,將她整個人扣在懷里:“等我們結婚以后,我就帶你回日本?!?
聲音悶悶的,她逼著自己答應了一聲。
“好了?!彼砷_她,“回去吧?!?
路燈將長野健次的身影拉得老長,看著她進去后,他轉身走進黑夜的暗影里,鉆入了汽車。
剛剛拉上車門,司機轉過頭來,雙手恭敬地遞給他一個信封。
長野健次接過來,重重呼了一口氣,這才緩緩打開。
司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今天在上海大世界的門口,黎穗之上了電車,后來與一中年女人接了頭。交談內容的大意是,暫且停止一切行動,留待時機?!?
長野健次目光匆匆掠過手里的那幾張照片,而后扔在一邊,重重地靠在車后座。
過了片刻的沉寂,他緊捏著眉心問:“黎公館呢,有什么異常?”
“異常……”司機思考著如何匯報,“異常倒是沒有,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趕緊說!”
長野健次很不耐煩,眉頭越皺越緊。
司機連忙將手里一直捏著的那張照片呈送上來,聲音都有些抖:“這是昨晚拍到的照片。”
長野健次拿過來,心漸漸沉了下去,從虛空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地面上。
血肉模糊。
他不愿再去看,猛地將照片撕得粉碎,抬手揚散了。
他們親昵的擁抱,眼神涌動的愛意,和那個早已超越了兄妹界限的綿長的親吻……
仿佛在凌遲著他的一顆心。
“大佐……”司機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都抖起來,“您看是要走嗎?”
長野健次再度抬眸,眼神冰寒得幾乎要弒人:“滾。”
司機忙不迭下了車,霎時間,萬籟俱寂。
車內的氣壓驟然壓低,長野健次只覺得要透不過氣,他“嚯”地拉開車門,長腿一邁下了車。
望著黎公館二樓那盞僅存的光亮,他看到了那雙交迭著的身影,密不可分地投射在月影紗的簾幔上,是那么刺眼。
他就著火光點了一支煙,抬手看了看表,十點鐘。
一支抽完了,他又續上了一支,察覺腳下煙蒂已聚積了不少時,他又抬手,十二點鐘。
午夜了。
燈無聲熄掉,像是一場鬧劇終于落幕。
他扔掉煙,在腳下狠狠碾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