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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皇帝搖頭打斷了。
“是這幾日江淮兩岸流民作亂之事,攪得朝堂不安穩。”
聽到流民的事,太后的眉蹙起來,不過也只是一瞬。她數佛珠的手慢下來,語氣也跟著輕慢柔和:“左右不過是些流民作亂,成不了氣候,懷柔不行則用武力,責令兩江總督率兵平定就是。”
這天底下的掌權者最恨的不是外強來犯,而是御下有人想推翻他的統治。所以當傳來江淮有流民作亂之事,著實讓皇帝氣憤,更可恨的是,堂堂兩江總督,帶兵平了兩次亂,士卒傷了許多,竟還未將其斬草除根。
不過前朝大事,放到后宮中談論畢竟不適合,還徒遭太后擔心。
想及此,皇帝笑了笑,道:“母后說的是,小小亂民,不足為懼。”
太后點點頭:“國事重要,皇帝身子也重要,膳食不進,可不把身子拖垮。歸根到底,身邊沒個可心人,處處以你為重。若立了后,這種事哪用我勸你,皇后自會關心愛護。”
話到這里,還是轉到立后上頭去。關于立后,皇帝沒有抗拒心理,概是前一年為登上皇位耗費太多心力,才將娶妻立后這事擱置一旁,如今所有事都有了眉目,立后確實應該提上章程了。
座下的妃嬪聽上頭的母子對話,不敢多插一句嘴,個個都當自己耳聾,但聽到立后一事,攸關自身利益,雖面上看不出什么,其實都豎起耳朵,不敢聽漏一句。因此,便聽到皇帝一句聽憑母后吩咐。
這一句話過后,六宮不知又有多少暗流涌動。
但這些暗流涌動與扶歡沒什么關系,最大的改變無非就是她要多一位正經的嫂嫂了,這么想著,冷不防聽見太后叫了她一聲。
“長公主愛花,開春了就辦一場賞花宴,邀你那些玩伴進來賞花可好?”
太后在上面,笑瞇瞇地同她說話,她笑得慈眉善目,這個時候,可以說是真心的笑意了。
扶歡站起來,同樣笑意盈盈道:“扶歡謝過母后。”
看,這場賞花宴其實也沒和她有多大關系,只是一場未來嫂子的選親宴罷了。
第8章 它是哭了嗎
比太后說的賞花宴還要先來到的是上元節,而扶歡又一次地遇見了梁丹朱。那是上元節的頭一天,在宮中的校場上。這個看起來溫婉秀美的姑娘,穿一身和她名字相符的騎裝,騎一匹棗紅馬,策馬疾馳間,彎弓射出一劍。箭矢帶著風,卻穩穩地落在箭靶的紅心,箭尾的羽翎還在微微顫抖。
扶歡看得目不轉睛,這般英姿颯爽的姑娘,在宮中真的可以稱得上絕無僅有。
同樣和她看得目不轉睛的還有不知道何時站在扶歡身旁的皇帝,直到梁丹朱發現校場中多了兩個人,下馬過來請安行禮時,皇帝的眼神才虛虛地從她身上收回,僅留一兩縷,停留在她垂首時纖細白凈的脖頸上。
和皇帝一起過來的梁將軍介紹:“這是舍妹,梁丹朱。”
按照宮中的規矩,外臣攜帶家眷入宮,若無特殊情況,家眷應安置在后宮,等閑與皇帝見不上面。而這次皇帝能見到梁丹朱,只能說是個意外。
近日皇帝頻繁招梁同知入宮議事,外間都在傳聞,是否江淮之亂,皇帝會派遣梁同知前去平亂。
而在今日,太后也招了梁同知的妻子和梁丹朱一同入宮。不消多長時間,又有一種傳言在后宮悄悄蔓延,太后也許看中了西北大將軍梁同知的胞妹,意欲讓她坐上后位。
因此,在梁丹朱入慈寧宮后,扶歡又一次作陪。
年輕的公主端著茶盞,問梁丹朱:“梁小姐喜歡馬嗎?御馬監的小太監說,西域進貢的良馬不久前剛剛生了一頭小馬駒,你想去看看嗎?”
而梁丹朱好奇地回問扶歡:“我真的能去看看?”
于是,她們就來到了御馬監。看守馬匹的馬奴為兩位女郎牽出尚還不到膝蓋高的小馬駒,扶歡蹲下身,見到小馬好似帶著濕潤氣息晶亮大眼,便覺得心中有一塊地方莫名柔軟。
人總是喜愛幼態的生物,所以面對小貓小狗,小鳥小魚之類的動物,都會心軟。
“它是哭了嗎?”扶歡抬頭問馬奴。
公主蹲著,下人自然不會堂而皇之地站著,馬奴就低低地彎著腰,以便聽公主吩咐。但他還未說話,公主身邊的另一位女郎就先開口:“沒有哭過,它只是剛睡醒了。”語罷,她看著馬奴,彎眉笑道:“是嗎?”
馬奴忙急急地道:“小姐說的是,小馬剛剛睡醒,眼睛才會像哭過一樣。”
正說著,御馬監中駛出一列車馬,皇宮大苑中養的馬,個個看上去個頭高大,毛色鮮亮,形容軒武。梁丹朱轉頭望過去,神色中帶了點欽羨。
扶歡又問馬奴:“出來了那么多車馬,要出去做什么?”
馬奴神色疑惑,顯然也不清楚。
倒是伺候的太監快步上來,向公主解釋:“是東廠的大人們去辦案,調來了這些馬匹。”
扶歡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些車馬遠去的方向,若那上面坐滿了東廠番子,必是閑人免進,氣勢凜冽。東廠的威名與惡名,從她父皇那代開始,就已經延續了十幾年。
她的視線落到梁丹朱身上,忽然莞爾。待那隊車馬沒了影子,扶歡站起來,撫平裙擺上的褶皺,她對馬奴道:“再挑兩匹溫順的良馬來,我想騎馬。”她側過頭去看梁丹朱,“梁小姐愿意同我一道嗎?”
梁丹朱隨之站起來,秀婉的眼眸光柔和,聲音卻清亮:“殿下相邀,安敢不從。”
大宣并不推崇女子無才便是德,大宣女子既可讀書習字,也可騎馬圍獵。而扶歡為帝姬,對君子六藝也有涉獵,盡管如此,可她對騎馬并不熱衷,在馬上坐久了,腰肢和大腿都會酸疼,那簡直是活受罪。
因此,在馬奴牽出馬后,她只在馴馬女的陪同下載校場跑了兩圈便作罷。
但梁丹朱不然。
扶歡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歡騎馬,在馬上的笑靨皎皎燦爛,幾乎要把人的視線吸進去。如果不是在這小小的校場,而是在廣袤的草原或者塞外,一定會更自由一些。
梁丹朱騎馬停在扶歡面前,臉上的笑意還未消散:“殿下不騎了嗎?”
扶歡指了指不遠處的座椅:“有些累了,我去那邊坐坐,你繼續吧。”
梁丹朱略有些猶豫,但還是頷首道:“那殿下便先休息,我再轉兩圈就過來。”
而后,再轉了兩圈之后的梁丹朱,見到了校場上的箭靶,她興之所至,拿過弓箭,即使在策馬奔馳的狀態下,也能精準地瞄準靶心。扶歡想,這一支箭不僅射中了靶心,恐怕也射到了皇帝心里。
扶歡拿眼神的余光去看正一錯不錯盯著梁丹朱看的皇帝,直到她隨梁同知下馬行禮時才將目光克制地收回幾分。扶歡也在此時將余光移開,好奇地看了看梁同知,這位傳聞中鎮守西北多年的大將軍,扶歡還是第一次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