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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慶口才好,說得活靈活現,仿佛一幅瑰麗繁華的京城夜市畫卷在扶歡面前展開,她越聽越覺得宮中實在索然無味,
“真有這么熱鬧,聽你說的和唱的一樣。”扶歡問。
晴晚瞥了福慶一眼,轉而對扶歡道:“殿下別他瞎說,福慶這小子最愛吹牛,他自小就入宮,對外面的事哪記得這樣清楚。”
福慶噯了一聲:“即便有天大的膽子,奴才怎么敢在殿下面前吹牛。雖說奴才自小入宮,但太監總有出宮的機會,能見到外頭的場景。”
福慶這話說得確實屬實,宮女一輩子困在這宮城里,等閑不能外出,但是太監不一樣,外出采辦,挑的都是太監。福慶說得上頭,見扶歡眼里生出向往,一不留神,就順嘴說出接下來的話:“殿下想去瞧瞧嗎,奴才有法子帶殿下出去。”
晴晚瞪大了眼,罵福慶:“我看你是不要活命了,在殿下面前說什么渾話?”
扶歡拉住晴晚的手,她被福慶說得心動,十幾年人生的循規蹈矩終于迎來了叛逆。就只這一次,她對自己說,就只這一次,她想去外面看看。
“這不是渾話。”她反駁晴晚,“是金玉良言。”
宣武門前,守門的侍衛看了一眼皆穿青色內侍服的太監們,又把目光轉到領頭的人上面。他熟稔地同福慶打招呼:“又出宮為殿下采買啊?”
“可不是。”福慶說,“殿下最近喜歡上了皮影戲,看宮中的那些皮影不夠精致有趣,咱家就出去尋摸尋摸,挑兩個好的給殿下解悶。”
他一面說著,一面將手中的牌子與手令遞給侍衛,跟在他身后的太監們也一個個的,將牌子與手令交予侍衛檢查。都是進出宮門的熟人,侍衛看了兩眼便讓他們通過,除了兩個面生的,他拿著牌子,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道。
“瞧著面生,是新入宮的?”侍衛問。
穿青色葵花袍子的小太監露出一點青澀的笑來:“奴才是景和元年十月入宮,伺候柔德長公主的。”
小太監身形纖瘦,太監尋常的青色袍子穿在身上猶顯得大了一些,雖然天色暗下來了,看人不太分明,但依舊能看出他唇紅齒白的面貌來。
侍衛把牌子還給小太監:“伺候殿下的,都生了一副好面貌。”
小太監低頭接過,還不忘回侍衛一句:“哪比得上侍衛大哥,英姿勃發。”
離宮門遠了,福慶才長長松了一口氣,把從毓秀宮出來就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放下。若是可以時光倒轉,他一定會回到今日上午,一巴掌將那個嘴巴不牢靠的自己打醒。實在是太心驚膽戰了,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將自己的命吊在鋼絲繩上晃悠。
扶歡正了正頭上的帽,太監的衣飾對她來說終歸是不合身的,即便福慶為她找來的這身已經是最小的碼數,可對她來說還是大了些。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扶歡回首看了看夜色中巍峨的宮門,那困住她的巨大牢籠已經離她很遠了。
不像是福慶與晴晚的提心吊膽,第一次做如此出格事的公主沒有一點焦急緊張的情緒,便連在宮門被侍衛盤問時也同樣如此。扶歡想,或許她真有做壞事的天賦。
今日的夜晚并不漆黑,燈市上沿街懸掛的燈籠幾乎將黑夜照成了白晝,坐的青幄車已經駛不進燈市了,這并沒有什么遺憾的,今日京城最熱鬧的地方,如果只是坐在車上走馬觀花看一遍,才叫做辜負。
晴晚緊緊挽著扶歡的手,生怕人流將她們沖散。在宮廷長大,第一次知曉原來人流如織來描繪人多是多么形象。扶歡的眼睛都不知道該放哪里好了,沿途盞盞燈籠,做成各式各樣的模樣,雖不是盞盞精細,卻勝在有趣。
她站在攤子前,要了一盞做成金魚模樣的燈籠,那盞金魚做得委實可愛了些,突出的眼大大圓圓,瞧著呆頭呆腦的可愛。福慶掏銀子買了一盞,又問晴晚:“晴姑娘也選一盞?”
晴晚本想搖頭,拿了燈籠,更不好時時守著公主了,但到底是個年輕的姑娘,攤子上一盞盞玲瓏別致的燈籠,誰不想手上提一盞。扶歡見晴晚這樣猶豫不決,做主替她買了一盞,藍綠異瞳的西域波斯貓。
這兩盞燈籠只是個開端,從未見過外頭的世界,扶歡見什么都是新奇的,造型夸張的昆侖奴面具,十枚銅錢一把的綢面圓扇,還有黏糊糊的叫做驢打滾的小食,都值得扶歡驚嘆買下。
“殿……小姐。”福慶苦著一張圓潤的臉,“還望您體諒一下小的,這些東西您若喜歡,小的趕明兒每樣都給您買來,但現在——小的實在是拿不過了。”
扶歡回頭,見福慶抱著許多東西,在如織的人流中左右躲避,很是艱難。她將福慶懷中的昆侖奴面具拿走,斜帶在臉上,又想拿走那一袋的驢打滾。
“我確實考慮不周,讓你受累了。”
見扶歡想親自拿著這些七零八碎的東西,福慶倒是噯噯的叫起來。
“奴……小的只是抱怨一下,哪能讓您拿著。”
“我有手有腳,為何不能拿?”扶歡笑著,“這是在外頭呀。”
晴晚不由分說,拿走了扶歡手里的驢打滾,還有福慶手上的一疊小東西。
“便是在外頭也不能讓您拿。”她瞪了福慶一眼,“這小子在耍滑頭呢,以往再重的東西也搬過抗過,現如今這么一點小東西倒叫苦不迭起來了。”
福慶卻完全不在意晴晚的話,反而笑嘻嘻地道:“還是姑娘心疼我。”
怪道這小子在宮中混得好,無論旁人怎么說,都是以笑待人。
扶歡也不打算再買了,她想去瞧瞧福慶口中聞名上京的鐘元班,唱出來的戲同宮中養的戲班子有何不同。她拎著兔子燈,抬步往前時卻又被前方的叫賣聲吸引住目光。
小攤拿著一支白玉的簪子,連連招攬來往的行人。四周燈火煌煌,映照在那簪子上,襯出一層溫潤的光來。
扶歡停下腳步,看著小攤手中的玉簪。
小攤見扶歡一身青色葵花袍,發絲全都束起籠在帽中,像是男子打扮,可她的眉眼又過于秀美了些。大概是小郎君還年幼,生得青澀因此有些女相。不過單單看他身上的料子,一定家境殷實。小攤立刻眉開眼笑地將手中的玉簪遞到扶歡面前:“郎君是看中了這只簪子嗎,那您可真有眼光,我這簪子是用和田玉雕成,色澤通透,觸手溫潤,不信您摸摸看。”
他把玉簪放到扶歡手中,扶歡撫著簪頭的云紋,小攤說得不假,確實觸手溫潤細膩。
這種街坊上擺攤的小販,最會察言觀色,他見扶歡意動,更是加倍推銷起來:“我這簪子玉質好,雕工好、也不錯,您瞧瞧這雕刻的紋路,是不是很流暢,沒有一絲斷裂。小郎君買來不論是自己用,還是送人,都是極好的……”
扶歡打斷了小攤販的話,問:“多少銀子?”
小攤的眼都笑彎了,伸出一只手。
扶歡將五兩銀子放上,拿走了這只玉簪。
身后的福慶忙趕上來,小聲說:“殿下,這小販說是和田玉,未必真是和田玉,這玉質奴才瞧著有點發黃。”
扶歡說:“我知曉,可是我喜歡這玉簪。”
“但這是男式的玉簪。”
扶歡應了一聲,把發簪小心地藏在袖中。
正因為她沒有男式的飾品,她才會在外頭買。但是轉頭想想,自己還是買得太快了些,他那樣精致的人,怕是會不喜歡街上攤販的發簪。雖然它的做工和玉質確實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