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與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走上畫舫時,她忽然想到什么,對管事說:“小舟也派個人行在畫舫身邊,我想將采來的蓮子都放在小舟上。”
管事哪有不答應的,連連應是。
扶歡搭著扶廊,一步一步往上走去,畫舫穩固,不似輕舟,一腳踏上去,都會將舟身震得晃一晃。她踩上畫舫,那里就如平地一般,絕不會搖晃。沿著湖邊的岸線,再往邊上看過去,就能見到曲折的湖上走廊。
扶歡伸手,用指比了比畫舫與“湖心映月”的距離,在指間,二者之間的距離就縮成了短短一寸。
畫舫之所以稱作畫舫,自是比身后跟著的小舟大上許多,畫舫上下有兩層,四周都掛有四角宮燈,宮燈綢面上畫樣精致,仕女玉兔,栩栩如生。扶歡想,若是在夜里,燈都亮了起來,這座畫舫一定很美。
不過美則美矣,若是將畫舫行到蓮葉中,會將那蓮葉蓮花都壓壞吧。
她這樣想著,畫舫已經慢慢動起來,管事沒有跟上船,自有懂水的侍者在畫舫上伺候,也有慣會采蓮的宮女在旁以免讓公主采得不盡興。
畫舫行到湖心,扶歡沒有進到船艙歇息,她在船頭上,見到了一副軟索。扶歡問內侍這是做什么的。內侍躬身答道:“若畫舫不穩,軟索可助船上人下到周邊小船。”
長長的綃紗下,扶歡輕輕笑了笑,她指指跟在身后的小舟:“那能下到舟上去嗎?”
內侍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但他也只能恭聲答是。
這次的扶歡并不如在岸邊那樣好說話,到底是公主,威嚴與氣勢拿出來,底下人再如何,也不敢唱反調了。因她是公主,對于船上的內侍和宮婢,有著天然的權力。
扶歡摘去了帷帽,扶著軟索小心翼翼地一步步下船時,腦中還在想,明明都是人,只是出生不同,就造就了不同的人生,高低貴賤,在一出生時就已經注定了。可真的是這樣嗎。
不應該的,她想,但為什么不一樣,扶歡卻不能說出個所以然。
待站定在小舟上,原來這里離“湖心映月”那么近。那處蓮花盛開之地就在湖心映月的西邊,在那處宮苑,推開窗便能看見。所以她的畫舫要經過這里。
正這樣想著,“湖心映月”那對著扶歡的花窗便被人徐徐推開,她感覺陽光都似乎晃了晃。因戴著帷帽下船恐會看不清腳下,所以扶歡在下畫舫時就將帷帽摘去了。
她抬手擋住了過盛的陽光,光線稍稍暗下來,那站在窗邊的人便也看得清楚了。
慕卿著朱紅綢袍,上頭用金線繡著蟒。扶歡一向覺得慕卿著艷色好看,他雖眉目清冷,卻天生能將一分顏色濃烈成三分。著艷色更似烈火,更耀眼,更奪目。
不過此時,她將掩著額頭的手往下壓,遮住了眉眼。扶歡轉過身,想叫撐船的內侍將小舟劃得更遠些,但出聲后才覺得像是多此一舉。她既然已經看到了慕卿,那慕卿必是也看到了她。
此時叫劃得遠些也是于事無補,反而更像是畏罪潛逃。
扶歡泄下氣來,怏怏的,不叫那內侍劃快了。
她回過頭,慕卿此時已經不在窗邊,撐船的內侍不知為何,手下的船槳動作慢了下來,只在湖上泛起一道道漣漪,那葉小舟好似在原地打轉。
扶歡拿起船頭的帷帽,綃紗從她指間落下,如流水一般。她將帷帽戴上,湖上有層層波瀾,風裹著陽光過來,卻沒有陽光的溫度,極清涼舒適。隔著白紗,扶歡已經看到了那道紅影不在窗邊,正往她的方向走來。
小舟不再打轉了,內侍收起船槳,那葉小舟在水波間,穩穩地停在原地。
岸邊又行來一片輕舟,扶歡沒看清慕卿是如何動作,起伏的艷紅下裳如同盛開的杜鵑,就這樣輕輕巧巧地落在了輕舟上。那舟行得很快,不過多時,就近在扶歡面前。隔著白紗,扶歡也能見到慕卿的神色。
唇線抿成了平直的一條,如鋒利的刀刃,還有眼角眉梢,似清冷的冰雪一層層覆蓋。
兩舟之間間隔不過幾寸了,慕卿在船頭輕躍,便穩穩地落到扶歡面前。她的那葉小舟,都沒有泛起些微的漣漪。
扶歡先開了口,音色軟軟的,就如同腳下的水波,帶著一點緊張,她叫他:“慕卿。”
不是廠臣,不是掌印,而是慕卿。
先開口的人,自然弱了三分。
慕卿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遠遠的,能看到畫舫的輪廓。
“公主今日是來泛舟游湖?”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金玉清雪,緩緩消融的溫柔。只是那冰雪消融的寒意被深深地蓋下了。
扶歡不自然地偏過頭,天空和湖面都是一樣的清澈,藍得如同一塊剔透的寶石。她輕輕吸了口氣,讓聲音變得更自然一些。
“今日是來泛舟采蓮的,我嫌畫舫笨拙,就坐了小舟過來。”
慕卿頷首:“泛舟采蓮,畫舫確實笨拙,不若輕舟,微一俯身就能碰到蓮葉,嗅到蓮花。”
“只是殿下身邊的人太少。”慕卿微微俯身,纖白的指尖拂下扶歡被風吹得將要揚起的面紗,他彎了彎唇,唇色也如身上的衣衫一樣,很紅,“臣來陪殿下,才能放心。”
第37章 舟上
畫舫依舊不遠不近地綴在他們身后, 只不過撐船的內侍被換下去了,換上來一個著墨藍衣衫繡金線的太監,他笑盈盈地上來, 利落地向扶歡行禮后,就坐到了原先撐船太監的位置。
端看他的服飾, 就可以知曉他的身份不低,絕不是可以呼來喝去的小太監。
舟中的空間本就狹窄, 原先在扶歡身后的采蓮女更是縮到角落里,她只是在慕卿上來時偷偷打量了一眼這個生得過分俊秀的男子,他的俊秀太過了, 乃至于到了一種鋒利的漂亮。
但只是一眼, 采蓮女就立刻惴惴地低頭。
面白無須, 唇上有脂, 他是個閹人。
即便上京遠隔萬里, 京城中大宦官的名稱她也有所聽聞,鄉野之中,甚至可止小兒夜啼。
慕卿掃了一眼幾乎要將自己縮到最小的采蓮女, 若不是一時半會找不到可替代的人, 他也要將她換下去。他不喜歡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覺,這讓他覺得心中仿佛有一只惡獸在左突右撞,要撕咬見血才能平復戾氣。
船槳在那個太監手中, 這葉小舟就變得靈活起來,幾息之間就掉過頭, 往接天蓮葉處劃去。而慕卿乘來的小舟并沒有往岸邊去,仍是跟在了身后。
一路上似乎安靜過頭了,只有風吹漣漪,船槳過水的聲音。
“慕卿。”扶歡知道慕卿生氣了, 她拽了拽慕卿的衣袖,將頭探過去,輕聲說,“你生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