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與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一回 在行宮里,隔著雨幕,水霧蒙蒙的,看不清神情眉眼,而這一回,他看清楚了。朝臣的官袍以素淡的顏色為主,除了一品大員能著紅袍,往下的便是藍袍青袍,但是慕卿不同。他的官階比不上閣老大員,卻有皇帝親賜的蟒袍,朱紅織錦,他本是清冷鋒利的眉眼,此時卻被襯得有一種無端的艷麗縈繞眉間。
他朝梁深看過來,拿那雙丹鳳眼往梁深身上掃了兩眼,而后笑了。
該如何說這種笑,好似摻雜了很多情緒,漫不經心。輕蔑,又好像什么都沒有摻雜,就如同面對一片云,一片樹葉一般,沒有什么不同。
只是本能的,梁深覺得不舒服。
像被一條毒蛇微笑了一樣。
皇帝寢殿內,御前伺候的太監撩起幕簾,讓慕卿抬步走進來。寢殿內燃著很重的安神香,味道濃烈得幾乎不能算作安神,而是能用作醒神了。但是御前伺候的人仿佛失去了嗅覺一般,面不改色地請慕卿進來。
太醫還在請脈,皇帝閉著眼,這樣濃重的安神香下,他的神情總算不再緊繃易怒。
慕卿在皇帝身邊,看太醫終于搭完脈,先往殿內掃了一眼。
伺候的宮人見狀,悄然退了下去,無聲無息的,聽不到一點聲響。
他喚了一聲太醫。
皇帝仍是閉著眼,或許是這安靜得來不易,他不愿睜開眼。
太醫院的醫正抬起眼,他上了年紀,歲月的溝壑在他臉上分外醒目。太醫抬起褶皺深深的眼,先是看了一眼慕卿。年輕的掌印情緒收斂得極好,面上不能看出半點一毫。
只是淡漠地掃了太醫一眼。
他垂下眼,終是對著皇帝輕聲道:“陛下易燥易怒,是不能安睡的緣故,許是這味安神香效用不大,臣近日新研制了一味,陛下可試試效用?”
皇帝微微抬起一只手,示意知道了。
太醫深深地彎下腰,拾起藥箱,從寢殿退出去。
殿門開合的聲音輕微,慕卿跪坐在皇帝身旁,抬起手,袖中沉水香的味道因這動作散開來,仿佛比以往更濃郁一些。但在滿殿安神香的味道下,這點沉水的味道,很快被掩蓋下去。
他一面將手放在了皇帝腦側,一面輕聲道:“陛下,臣為您按壓穴道。”
皇帝點頭。
慕卿手法輕柔地為皇帝按壓起來。慕卿的手法仿佛比安神香更有效果,皇帝難得有了一絲睡意。他躺到軟塌上,喃喃道:“淑妃有孕,已經幾月了?”
手下的帝王毫無防備,他只要稍微用點力,天下之主也要下黃泉。慕卿斂起眼,眉眼神情冷淡得可怕。
他說:“已有四月。”
才四個月,他對自己道,不能急。
皇帝的禁令是在二個月后解除的,那時扶歡正和晴晚還有幾個大宮女一起做香囊。端午過去有一段時日了,還是留下不少布料和香料,扶歡今日在廊下時,見到這些宮女拿著布料走過,便好奇地多問了一句。待聽到宮女說完,一時也起了興致,同她們一起縫制香囊。
端午留下來的香料,味道都很足,才可以驅趕五毒,艾草、甘草、白芷、丁香等都細致地分成一摞一摞,裝在白瓷小碟上。扶歡下意識地先選了朱色的布料,她記得慕卿常穿朱紅曳撒,這個顏色配他的那件曳撒,恰是正好。
拿過來時才發覺,明明之前還做過決定,要不再見的。
扶歡的手緊了緊,還是將這塊布料裁剪了下去。她今日的月色馬面裙,配朱紅的香囊,也是很好看。
晴晚放了很多艾草,她手中的香囊被襯得鼓鼓囊囊的,這樣一眼看過去,倒不像個香囊,而是個圓滾滾的元寶。
“明明已經入了秋,蚊蟲卻依舊不減。”晴晚也有點精神不濟的模樣,她撩開袖子,白皙的手腕上有幾個小小的紅點,“奴婢就企盼這些香囊,能多多替奴婢將這些蚊蟲都驅趕了。”
扶歡看著她手上的紅點,著實醒目,就笑道:“那我也替你做一個。”
晴晚的眼睫眨了眨,看向她手上那個朱紅香囊,低下了頭,輕聲道:“殿下,這于禮不合。”
扶歡卻搖搖頭:“是我送你的,不叫做于禮不合。”
路總管便是這時候來的,身后跟著的,還有那兩個當時一起被皇帝派到毓秀宮的嬤嬤。扶歡坐在廊檐下,這時候廊下的檐鈴已經已經被摘下了,風走過,也是寂靜的。守門的宮女帶著路總管進來,這位皇帝面前的大總管見到扶歡時,臉上笑盈盈的。
但是扶歡還對皇帝心里有氣,對皇帝身邊的人做不到笑臉相迎,可遷怒旁人她也做不出來,便只是頷首,而后還是低頭做她的香囊。
手上的朱紅香囊說好了送給晴晚,她多增加了一些驅蟲的香料,艾草聞著重,效用卻是好的。
路總管向扶歡行禮后,臉上笑意未減:“殿下,孫嬤嬤和李嬤嬤在毓秀宮已是兩月有余,陛下囑咐奴婢將這兩位嬤嬤帶回,不知殿下這邊——”
扶歡略有些訝異地抬起頭,將這兩位嬤嬤帶走,是否意味著她不能出宮門的禁令也同時解除了。
繡花針在她手中輕捻了幾個來回,扶歡道:“既然是皇兄的意思,我也不好多留嬤嬤們。”她掌心向上,做出請的動作。
“麻煩路總管了。”
路總管躬身低頭:“多謝殿□□諒。”
說完后,他稍稍直起身來,看了看毓秀宮內還是蒼翠的枝葉樹木,道:“雖然入了秋,可是前幾日體和殿后頭的西府海棠開了花,煞是好看。”路總管抬眼覷了一眼扶歡,“陛下的意思,還望殿下不要悶在殿里,多出去看看。”
這番話,已是完全將皇帝的意思擺在扶歡面前,一清二楚,分外清明。
終還是皇帝主動為她搭了臺階,也是皇帝主動向他的妹妹低下頭。很是難得。
扶歡手里的繡花針在陽光下,能反射出點點光,不經意碰上,眼會有不適。她低頭眨了眨眼后,才說道:“我向來愛看海棠,難為皇兄還記得。”
“西府海棠花開的盛景,自然是不能錯過的。”
那日路總管回去后,扶歡可以感受到,毓秀宮伺候的宮人似乎歡欣了不少。人的感覺最為敏銳,雖然面上感覺一如既往,但是周遭的氛圍卻是能感受出來。即便皇帝的禁足只是針對扶歡一人,不過對于她宮中的宮人,還是不可避免有影響。
如今禁令解除,自然皆大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