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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太監又是從臣的司房中出來,臣少不得來問一問。”
“若是娘娘覺得,慎刑司無法解決,便是將他帶入東廠審問也未為不可。”
梁丹朱冷笑一聲:“有何好審問的,贓物還在他身上的包袱里,就是個豬油蒙心偷竊首飾的賊。”
慕卿丹鳳眼一轉,曼聲道:“既然證據確鑿,就更簡單了。”
“偷竊宮中財物本是大罪,娘娘心善,想饒你一命,那么”慕卿斷然喝道,“押去東廠,將他兩只爪子給咱家砍掉,若是僥幸不不死,就扔出宮外,免得臟了宮中的地界。”
慕卿身后,立即便有太監兇神惡煞地過來,將還跪在地上磕頭的太監拖走,那一聲聲的哭嚎,滲得梁丹朱身上都起了細細的冷汗。
他轉回身,還是那幅溫文帶笑的模樣,用商量的口吻對梁丹朱道:“娘娘覺得,臣處決得如何?”
梁丹朱從座上站起來,她的手還微微有些顫抖,但依然強自鎮定。
“掌印自個兒處置完了,現在倒來問我的意見。”
慕卿含笑看著她,道:“臣為娘娘分憂。”
那太監的哀嚎聲離得很遠了,慕卿直起身來,在正殿中掃了一眼,永寧宮曾為太后和皇后宮殿,宮室不必說,自然是大方雍容,精致華貴,一應陳設也是頂好的。
宮室的四角宮燈懸著,惶惶的明亮,將慕卿的眉眼照得凜凜卻流麗。他依舊是一遞一聲,說得和緩:“陛下下了旨意,褫奪娘娘封號,將娘娘禁止在永寧宮。臣瞧著,娘娘宮中卻還同從前一樣,到底沒了封號,丟了中宮,不能同之前相比了。”
永寧宮的掌事太監看了看上首臉色變幻不定的梁丹朱,終究還是走到慕卿身后。
“奴婢聽掌印的吩咐。”
梁丹朱看著慕卿,定定地,死死地。
“你在做什么?”
他溫文爾雅地笑:“臣只是讓這宮室,配得上娘娘的身份。”
大宣朝綿延數百年,對于不受寵的主子,宮人是最知道如何磋磨的,一點一絲下來,便能叫人悄無聲息的不成人樣。慕卿一步一步走到上首,梁丹朱面上失了血色,卻仍不肯服輸,執著地盯著他,仿佛眼神是利箭,要叫他萬箭穿孔。
畢竟是年輕的孩子,閱歷謀略比不上在此間侵淫數年的人,她有手段,但還是太稚嫩。
慕卿收起了臉上的笑,居高臨下地看著梁丹朱。這時候,他才顯露了一點他本來的樣貌,冷漠,是常年積雪的山巔,萬事萬物也并不能將其融化。
“你將算盤打在殿下身上時就應該想到的。”
他一字一句,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會把你弄死,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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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呈上干凈的絹帕,慕卿接過,細致地將十指擦拭完,那方巾帕輕飄飄地落在永寧宮的地上。
隨堂太監跟在慕卿身邊,謹慎地問道:“大人,那個太監兩只手都被砍了下來,還活著。”
“那就把兩條腿也砍下來,梁丹朱想要那個太監出宮,連腿都沒了,咱家看他如何出宮。”
“若是再想出宮,為他點個天燈,也算是全了他出宮的念頭了。”
身前的掌印,這樣輕描淡寫地說道。
隨堂太監低下頭應諾,跟著掌印時間久了,聽到這樣的刑罰,心底難免還是會顫兩下。何謂點天燈,將人放到油缸中浸泡,然后拴在木桿上,從底往下點燃,便是點天燈了。這刑罰由古至今,還變出了不少花樣,東廠中還有將人整張皮剝下,做成燈籠上天,也叫點天燈。
“廢后那邊,讓她慢慢熬著,熬到油盡燈枯,時日久了,一位廢后的生死,也不是那么值得關注。”
“永寧宮那頭,我不想聽到有任何消息走漏。”
隨堂太監連連稱是。
那日護國寺,梁丹朱能調來武藝不凡的人,證明她在上京,并不是一無所有。若不是他早有準備,淑妃那一胎,可能真就保不住。梁同知的胞妹,多防著一手,總歸是有備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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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那一日,來得悄無聲息。扶歡在毓秀宮養病,病中時日,最不知年歲,沒有旁的瑣事打擾,只一心一意養病,若不是宮中嬤嬤在前一日說了幾句,幾乎要將這個節日忘記。
但不論如何,是不能忘記的,太后早已定下了宮宴。扶歡雖是大病初愈,少不得也要在宴席上坐上一會兒,以全太后的面子。太后想要宮里熱熱鬧鬧,不受廢后的影響,宮里就須得熱鬧起來。
扶歡也被裝扮起來,翟服衣冠,俱不能少。伺候首飾的宮女問道:“殿下今日想戴什么冠子?”
妝奩中的冠子都是華美的,扶歡看向左后位那頂白玉冠,是今歲慕卿送她的生辰禮。那頂冠子著實華美有巧思,和它相比,其余的冠子都顯得略微笨拙俗氣了些。
雖說大宴上的衣裳首飾,稍一重復便有眼尖的人瞧出來,打量是否家境不善,才會將衣裳首飾重復穿戴。但扶歡是公主,再如何,也不會打量皇室的家境,且今年洪災戰亂,本就是要推行簡樸,扶歡未多加思索,便點了那頂白玉冠。
宮宴到了晚間才開始,此前宮中已賜下臘八粥,分往各個宮室和朝中大臣。扶歡自然也得了,是管事親自送來的,還有一串吉祥話,扶歡被那個管事逗得發笑,賞了許多銀稞子給他。
待管事走后,她道:“自福慶走后,好像再未預見如此有趣的人了。”
想起福慶,便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扶歡將毓秀宮小廚房熬制的八寶粥分出一盞,叫宮中的太監帶到御馬監給福慶。
宮宴快開始時,太監回來復命,卻說在御馬監未見到福慶。
“聽那頭的掌事太監說,好似有公干被派出宮辦事,有段時間沒見到了。”
到底是十二監里僅屈居司禮監之下的處所,事務繁多,扶歡只是遺憾,不知曉福慶能否在今日喝上一碗臘八粥。
后來宮燈齊齊在瓊林苑,晴晚扶著扶歡進入宮宴,福慶的下落情形,也只能是如一片清風,了過無痕了。
第62章 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