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椒魔鬼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夜盡天明,直到太陽再次生起,林嘉因才從醫(yī)院離開,她回家換了一身黑色的喪服,吃了司念做的早餐,然后開始發(fā)布訃告,通知親友。
下午,時傅終于回到了燕城,他乘車從機場匆匆來到林棲路,二樓,她穿著一襲黑衣站在陽臺,身影單薄,目光孤寂,她無聲無息地望著遠方,這一刻,好像世界上所有的悲都落在了她的肩頭。
時傅心中刺痛,他大步流星地上樓,從背后緊緊地抱住她,聲音深沉沙啞:“對不起嘉因,我又來晚了。”
他的氣息還未平靜,林嘉因感受著背后的溫度,這份熾熱逐漸把她從幽冷的虛無她拉回現(xiàn)實,過了片刻,她微微往后靠了靠,將身體的重量落在他身上。
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林嘉因的眼里,第一次涌動了淚意。
昨天晚上,林嘉因不敢接他的電話,因為她怕聽見他的聲音情緒崩潰,就沒辦法再處理后續(xù)的事。
“曾經(jīng)我以為,到了這一天我會瘋掉,但現(xiàn)在,竟然出奇的平靜。”林嘉因垂眼,一滴淚落在了手背上,“她是在我懷里走的,我沒有遺憾。”
“對不起,關(guān)于病情……我該早些告訴你的。”時傅緊緊握住她放在欄桿上的手。
“我都知道。”
林嘉因聲音平靜,她知道江婉的病情,也知道他經(jīng)常去醫(yī)院,也知道他請了很多專家。但是,江婉傷到的是頭部,四年前剛出事,醫(yī)生就已經(jīng)下了病危通知書。
“前年,我就買好了墓地,這四年,是我偷來的。”林嘉因失神地望著遠方的天空,眼里是無盡的蒼白。
上天已經(jīng)給了她四年的時間緩和,這些年,她每一天都在練習告別,每一年的生日愿望,林嘉因都希望母親能醒過來,但也有另一個聲音說,不如就這么沒有痛苦的離去吧。
她的平靜讓時傅感到不安,時傅將她的身體轉(zhuǎn)過來,慢慢撫摸著她沒有血色的臉:“嘉因,你哭一哭。”
林嘉因搖了搖頭,眼睛泛紅:“待會兒還有賓客。”
“都交給我。”時傅胸悶得難受,眼睛跟著她泛紅的眼角一起酸澀,他抬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
林嘉因望著他眼里因為過度疲勞而產(chǎn)生的紅血絲,世人都說世界上沒有感同身受,可是這一刻,她感覺,他比她還要難過。
“好……”林嘉因拂了拂他微微凌亂的頭發(fā),緩緩點了點頭。
時傅掀開被子,讓林嘉因躺下休息,剩下的事情,是時傅和林嘉因的一個堂叔一起忙活的,當天晚上,朱安也來了林棲路。
司念一直守在林嘉因的房間外,外面嘈雜喧鬧,她什么都不想管,她只想好好守著林嘉因。
看到朱安過來,司念起身:“她剛睡下。”
“讓她好好休息吧。”朱安穿著黑色的風衣,往日的優(yōu)雅中多了份肅穆。
司念把她帶到二樓的偏廳,為她倒了杯熱茶:“您吃點什么?”
“不用麻煩,我不餓。”朱安看著司念笑了笑。
“安姨。”林嘉因聽見外面的動靜,從房間里出來了。
“醒了?”朱安放下手中的茶起身。
“您坐。”林嘉因來到朱安身旁,和她一起坐在沙發(fā)上。
司念把空間留給了她們,她下樓,準備給林嘉因做些吃的。
二樓的偏廳,只剩下朱安和林嘉因,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朱安輕輕地把林嘉因攬在懷里,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
林嘉因剛才其實沒有睡,這樣的日子,她怎么能睡著呢?她坐在床上,一頁一頁地翻著母親的日記,直到翻開二十多年前的一篇,那年,林嘉因八歲,原來在那時候,江婉就已經(jīng)知道了陶敏和林潔的存在。
“安姨,你覺得我媽活得失敗嗎?”林嘉因聲音哽咽。
朱安握著林嘉因冰涼的手,眼里含淚:“你媽媽比我聰明。”
是啊,在婚姻里,江婉聰明地扮演著一個笨拙的角色,得知那個消息后,她也曾痛苦,也曾掙扎,但她是如此的愛自己的女兒,如此愛自己的丈夫,她想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庭,她想給自己的婚姻一個機會。
所以,她選擇沉默,選擇遺忘。
“我不認為我媽失敗,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而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嘉因眼睛脹得厲害,但她還是沒有哭。
朱安拍了拍林嘉因的肩膀:“嘉因,你媽媽肯定不想看到你現(xiàn)在這樣難過,或許她是看到你現(xiàn)在過得幸福,所以才安心離去了,別讓她走得不安心,好嗎?”
林嘉因點了點頭。
窗外無月,過了片刻,林嘉因的情緒緩和了下來,她平靜地望向窗外。
或許,這世上每個女人的生命中,都有一片孤寂的夜色,有太多女人想活成朱安,想像她一樣成為那輪皎潔的月亮,但最后,她們大多數(shù)都活成了江婉,還有一部分人,活成了嘉因,而她,是最幸運的一個,有黎明的光將她喚醒,帶她去感受烈日驕陽的溫度。
但無論是隱忍也好,反抗也罷,她們都是塵世間的英雄。
江婉離世的第三天,舉辦了追悼會,遺體告別儀式,最后,林嘉因?qū)⒐腔液蟹湃肓斯埂?
九月的燕城,迎來了第一場秋雨,肅穆的陵園內(nèi),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江婉墓前站著十幾個人,最后,他們都陸陸續(xù)續(xù)地離去,只剩下時傅撐著傘站在林嘉因身邊。
“婉姨,我會照顧好嘉因的。”時傅握住林嘉因的手,十指相扣。
林嘉因看著墓碑上的照片,笑容溫婉的女人,永遠的被定格在了這里。
賓客散盡,站在墓碑前的這一刻,林嘉因才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媽媽已經(jīng)不在了,那個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的女人不在了。
一瞬間,林嘉因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氣,也卸下了所有偽裝,挺拔的身姿一瞬間就塌了下去,她扶著江婉的墓碑,指甲狠狠地摳著石碑,隱忍了三天的眼淚終于不堪重負,最后還是奪眶而出。
黑色的長傘落在地上,時傅將林嘉因抱在懷里,聽著她悲慟的聲音,時傅心里跟著一陣陣發(fā)疼,他緊緊抱著她,用身體為她擋住風雨,想讓她在他的桎梏中感受到世界的存在。
.
一切塵埃落定,朱安沒有立即回英國,這天,她坐在花園喝茶,時傅緩緩走過去,坐在了她另一側(cè)的椅子上,沉默逐漸在兩人之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