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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幼自以為這是最好的計策,也是自己最大的退讓了,說不定瑾成哥哥還會因她的大度忍讓感動呢。
然而孟瑾成眉目低垂,寂靜如冬日的寂雪一般,良久,告訴她:“幼幼,我已經納素兒為妾,素兒她……懷了我的孩子,快兩個月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而這種平靜,讓幼幼能清晰聽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她定定凝著他,仿佛沒有聽明白:“你、你說什么……孩子,你……孩子……”
她瞪大眼表情傻傻的,有些語無倫次,耳朵嗡嗡作響好似失聰一樣,她覺得自己像只無頭蒼蠅,慌亂無措地四處亂撞,頭破血流,忍不住笑了下:“瑾成哥哥,你到底再說什么啊……”哪怕現在告訴她,一切只是一場荒唐的玩笑,一場最痛心的噩夢,她都可以接受。
孟瑾成簡短地吐出幾個字:“對不起,我不能與你成親。”
幼幼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心口好痛,歇斯底里的痛,仿佛被刀子硬生生剮下一塊肉,在胸前殘留一個血淋淋的窟窿:“瑾成哥哥,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如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說出來,我一定改,以后我不亂發脾氣,不再打下人,也不胡亂吃醋了……”她緊緊抓住他的衣袖,拋下大小姐的自尊矜持,對眼前男子苦苦哀求。
孟瑾成眼神含著愧疚與不忍:“素兒已經懷有身孕,我只想好好照顧她一輩子,幼幼,我不能娶你,不是你不好,而是,我的一顆心全在素兒身上,你想要的東西,或許我永遠也給不了。”
永遠……
幼幼如遭雷擊,大腦空白一瞬后,使勁大喊:“我不相信,你認識她才多久,我跟你又相識了多久,為什么你喜歡她不喜歡我?瑾成哥哥,我喜歡你好久了,真的好久了,從小時候開始……一直……一直都是啊!”
她哭得泣不成聲,眼圈又紅又腫,化成胭紅,是血一般的殘痛烙印。
面對她的激動,孟瑾成木如竹竿般杵在原地:“感情的事,與相識前后無關,我待你,一直是兄妹之情,關愛之念,但對素兒,是完完全全不一樣的……”
對素兒……完完全全不一樣……
幼幼使勁闔上眼睛,任由淚水肆意沖刷面頰,那只死死抓著他袖角的玉手,似經過一段竭力掙扎,最終無力地松落下來。
孟瑾成知道現在的他不能說話,不能安慰,正因為心疼她、愛護她,才不愿辜負她,是以這一回,哪怕她再傷心,也一定要說清,也要鐵石心腸。
他背過身,一步步往外走,即將出偏園時,看到一道人影。
是容歡。
四目交觸時,孟瑾成停下腳步,一個欣長秀雅,宛若畫卷幽蘭;一個雍容貴介,宛若天庭玉樹。
孟瑾成的容貌在京城貴女中是公認的出眾,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與眼前人相較,那種氣度神采,是連他也不及的,孟瑾成看著那雙散漫含笑的狹長美目,卻又覺內斂深沉,似融淀太多深不可揣測的情緒,毫無緣由,孟瑾成心頭竟出現一股不安,說不上來的不安,仿佛有朝一日明白后,會為這種感覺后悔。
他點了點頭,對方也點了點頭,招呼過后,孟瑾成與他錯身而過,再無交流。
公玉煕是氣到一定份上了,不肯見孟瑾成,關在屋子里生悶氣,容歡其實本該陪在公玉煕身邊,但適才見著幼幼后,心內就有些放不下,盡管他不是個好管閑事的人,但容歡感覺自己仿佛被吸了魂似的,小丫頭的影子有事沒事便在腦子里繞上一圈,連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大概是他從沒見過對方喜歡一個人,可以那樣歡喜甜蜜,卻也可以那樣傷心欲絕吧。
莫名的擔心,是不愿看她再難過的樣子。
“王爺。”近衛韓啠在背后喚了聲。
容歡不再發呆,揮手示意:“別跟著。”
待孟瑾成一離開,容歡馬上朝園中走去,遠遠的,幼幼嬌小的身形已是映入眼簾,她宛若泥塑雕像,紋絲不動地站著,面朝向孟瑾成剛剛離去的方向。
一見這般光景,容歡情知不妙,但故意輕松笑著:“發什么呆?這么站著不累啊。”
幼幼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抑或是麻木了。
容歡瞧她面頰淚光猶存,仿佛嵌著大大小小的水晶珠子,被一縷縷陽光透穿,襯得整張小臉要破碎似的,叫人不由自主地心疼。他嘆口氣:“孟瑾成已經走了。”
幼幼睫毛輕微一顫,慢慢轉頭看他一眼,她眸底彌漫著濃重水霧,大概看他的樣子都是模糊的。
容歡發覺她身體一陣一陣痙攣發抖,臉兒也蒼白驚心,不禁眉頭一皺,顧不得禮數,碰觸下她的手,結果嚇了一跳:“手這么涼?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幼幼沒回答,轉身就走,跌跌撞撞的,仿佛隨時會摔倒,她像在夢游一樣,腦際只反復回蕩著一句話,瑾成哥哥不要她了,她被拋棄了,瑾成哥哥不要她了,她被拋棄了……
她的想法很天真,一心一意喜歡孟瑾成,把他當成日后托付終生的人,孟瑾成就像她生命中的一根支柱,而這根支柱如今崩塌分析,使得過著錦衣玉食生活無憂的幼幼,平生頭一回感到了絕望,她看著前方一棵大樹,眼神直勾勾了一會兒,驀然沖了上去。
“砰!”地一聲,她只覺天旋地轉,飄浮虛空一般,背后傳來男子震痛的呼喊,卻不是她的瑾成哥哥。
☆、第14章 [養傷]
幼幼醒來的時候,額頭纏著繃帶,面龐蒼白無血,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像具被摔壞的白瓷娃娃。
她睜眼沒多久,就覺床畔呼啦啦圍上一團黑影,好多人的腦袋在她面前晃動,激動的、焦急的、欣喜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
“五妹,你總算醒了!真是嚇壞我們了。”
“為了那個臭小子,你怎么如此想不開!”
“以后聽話,千萬別再做嚇哥哥們的傻事了好不好?”
“你不知道,你一出事,娘差點也跟著病倒了。”
“五妹,咱不稀罕姓孟的臭小子,天底下好男兒多的是,回頭三哥一定幫你物色個比他好一百倍的出來。”
他們你一言我一句,把整個房間弄得跟鬧市一般,幼幼睜著眼,只是空洞無神地盯著床頂發呆,待記憶一點點回籠凝聚,眸角徐徐滑下一線晶瑩的淚痕,不顧周圍關懷擔憂的話語,她重新闔上眼,不發一言。
公玉煕垂頭喪氣地走出悠鳴居時,聽到趕來的家仆稟報,不禁一驚:“王爺還沒走呢?”
“是,這會兒正在中堂。”
誰也不曾料到,幼幼會因孟瑾成的事大受打擊,居然發展到撞樹自盡的地步,消息傳到豐國公府,閔氏當場昏厥不醒,國公爺既要擔心閨女又要守在妻子身邊,連太醫都左右來回跑,如今國公府上下可謂亂作一團。
公玉煕頭痛地撫撫額頭,但想到接下來要見容歡,忙振作精神,隨家仆前往。
中堂內,奉茶的小丫鬟緊緊盯著那人的手,她從來沒有想過,一個男人的手能生得如此好看,就仿佛用昂貴的羊脂雪玉雕琢而成,骨節均勻,干凈修長,幾乎挑不出任何瑕疵,可說完美無缺,那肌膚是接近透了明的白,如雪欲融,比女子還要細膩幾分,單看那指上佩戴的瑪瑙扳指翡翠玉戒,便已彰顯出其尊貴不凡的身份與地位。
他輕輕呷了一口茶,潤上水澤,纖薄有型的唇愈發紅了,偏近妖嬈,跟涂了胭脂一般。至于那張容顏,小丫鬟杵在原地,幾乎要看得癡了,后被其他的侍婢提醒,才紅著臉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