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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司原心疼地望著周如葉的背影,拇指蹭了蹭下唇剛被她咬過的地方。
他剛才確實氣她擅作主張胡來,但現在他后悔了,他更氣自己,怎么能把她給惹哭了。
第72章 七二夫復何求
三號作業場經過一周的時間,已基本清理掉之前殉爆導致的毒劑泄漏污染,之后還需要更繁瑣的流程,取出剩余埋在地下的毒彈,通過清理和鑒別,檢查有無引信、有無毒劑泄漏,最后才能進行相應的安全化處理。
當天晚上,三號作業場的所有隊員們終于能按時到食堂吃上晚飯,邱綿雨和王瓊霽來找周如葉,說是要去見那個大帥哥,被周如葉婉拒了。
“你們去吧,我沒什么胃口,不吃晚飯了。”周如葉懷里抱著換洗衣物,打算去洗澡。
“你還好吧?不舒服嗎?看你這臉白的…”邱綿雨捏捏周如葉纖細的手腕,見她蒼白的模樣很是擔心,“山上天兒冷,你注意別感冒了哦。”
周如葉點頭,有些心不在焉。
淋浴房的水溫一直不太穩定,忽冷忽燙,周如葉不敢浪費水,忍著寒意迅速將頭發洗凈。也難怪王瓊霽初見她時,勸她把頭發剪短些,在這種環境下,實在礙事。
醍醐灌頂的涼意很容易讓人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周如葉拿浴巾蒙在頭頂,一點一點蹭干發絲,愈是冷靜下來,就愈發懊惱自己任性時做下的決定。
“哎。”
周如葉挫敗地垂下頭,任由水滴墜在前襟上。
她還是那么輕易就陷入一段情緒里,自以為冷靜,實際上總是不自知地沖動。
“真的應該離開嗎?”她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糾纏的發梢,心里困惑地自問著。
她最害怕就是成為季司原的累贅,而現在,她貿然地跑來這里,已經造成了季司原的困擾。
“唔——”周如葉想入了迷,手下一使勁,竟把自己的頭發生生拽斷幾根。她攤開掌心,盯著那縷斷發,心想,這頭發也挺累贅的。
她煩躁地將長發攏到身后,水漬未干便往淋浴房外走。從淋浴房出來,外面隔著一堵紅磚圍墻,恰逢飯點,四處無人,周如葉披著浴巾,埋頭想快步走回宿舍樓。
繞過圍墻轉角,周如葉沒注意墻外側有人,差點撞上去。她頓住步子,彎身道歉,抬頭卻看見季司原雙手環胸似笑非笑擋在她面前。
“…你怎么在這?”
周如葉有些驚訝,一時又不知怎么面對他,尷尬地撇開眼不看他。
“我來道歉啊。”季司原說得坦蕩。
周如葉臉色一沉,聽著季司原道歉,自己心里反而更難受。
“是我的問題,你道什么歉。”她裹緊浴巾,直接繞過季司原往前走。
季司原立刻跟上,伸手想攔她,掌心卻觸到她被水漬濡濕的肩頭。
“不冷嗎?濕著頭發亂跑。”他皺眉,干脆將她拉到身前,敞開外套把她按在懷里。“你住哪個房?我送你回去。”
周如葉嚇得連忙推他,探頭望向周圍:“你干嘛!被人看到了你會挨訓的吧?”
她緊張的不行,生怕連累他挨罰,季司原倒好,氣定神閑地摟著她,任由她折騰。
“怕我挨罰就趕緊帶我回房間吧,嗯?”他不肯放手,低下頭示好地拿臉頰蹭她的側臉。周如葉表面上冷硬,實際最抵不住他這么哄她。
果然,周如葉體溫逐漸回升,在季司原懷里輕顫了顫,最后乖順地點點頭,告訴了他宿舍的房間號。
季司原半哄半騙把周如葉帶回宿舍,靠在門口等她吹干頭發。
“你一個人住?”他打量著房間內的布置,雖然左右靠墻各擺了兩個高低床,但只有一張床上整齊地鋪了被單。
周如葉東西也不多,唯一的折疊桌上擺了一個梳妝鏡和幾瓶護膚品。季司原轉而看向地上攤開的行李箱,眼神暗了暗。
“是。”周如葉關上吹風機,摸了摸發頂,差不多是全干了。“你還不回去?晚上沒事了么?”
“今晚沒事兒,明天開始要進行下一階段的挖掘工作。”季司原抬手看表,八點,食堂已經關了。
周如葉點點頭,走到桌前,擠了些精華到手背上。
季司原瞧著有趣,他還是第一次看女孩兒護膚,回想起剛才她肌膚的觸感,他笑著往前走了幾步,站到周如葉身后:“你就是用這些東西,皮膚才那么嫩的?”
周如葉停了動作,她聽出來季司原又是故意要調戲她,沒好氣地嗔他一眼。
“哦,差點忘了!”她順手拿起護手霜,朝季司原努了努嘴,“你也擦點兒吧,我在網上看到說,這邊天冷干燥,你們又從早到晚悶在防護服里,皮膚很容易干裂。我給你帶了幾瓶潤膚乳,你可以分給你那些兄弟們。”
“……”
季司原沒伸手拿,只是專注地看著她。
“怎么了?”周如葉不解,抬眼瞄他,見他眼神這樣熱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自己來這兒也幫不了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礙事兒,反正現在也見到你了,我的目的也達到……”
之后的話沒說出來,季司原突然用力地將她摟進懷中,像是要揉進骨血。周如葉有些愣神,僅僅是一個擁抱,她卻敏感地從中發覺了他隱忍的情緒。他從未如此用力地抱過她,僨張的肌肉克制地顫抖,藏匿著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周如葉心下嘆息,伸手輕拍他的后背。
他們是一類人,向來獨自舐傷,恐懼與迷惘不足為外人道。吳選出事至今,季司原都表現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靜,可他也是人,他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旁人可以哭泣、可以逃避,他卻有更沉重的責任要履行,誰都可以有脆弱的時候,唯獨他不能。
“我真的錯了,老婆,留下來吧。”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說話間帶著嗡嗡的鼻音。
周如葉鼻尖一酸,聽他這么說話,心都要化成了水,一時也沒和他計較“老婆”這個稱呼。
“…司原,吳選一定會好的,這邊的挖掘工作也會順利完成的,對吧?”她仰起頭,努力笑了笑。
季司原垂眼,憐惜地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溫柔地說:“會的,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