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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為了賭錢,坑了我一輩子,又把小葉賣到小倌館里,到現在下落都不知道,我那可憐的小弟啊,你還這么點小?!碧茣蕴谋P腿坐在地上,號啕 大哭,“為什么我攤上了這么個爹啊,老天爺啊,這人腸子都爛了,把我爺爺活活氣死,把我奶奶折騰成個活死人樣子,為什么天還不收了你去!”
躺在床板上的馮氏眼珠子動了動,滿是溝壑的眼角滾落了兩顆渾濁的淚。
再沒有什么人證會比親生女兒的指控更讓人震驚了。
“唐曉棠,他是你生父,狀告生父可是要先受杖刑三十的。”康郡王說。
唐曉棠狠狠抹了把眼淚道:“他害死我親祖父,弄癱我親祖母,難道為我祖父祖母討公道不是孝道?他不顧念親情將我姐弟賣了,我只恨自己怎么會是他的女兒。別說三十杖,只要能讓他落罪,便是三百杖我也肯受!”
“那……”康郡王拿著令簽,正想讓人行杖刑,就聽身后傳來耳熟的聲音,“她也是為祖父祖母盡孝,情有可原。三十杖要把姑娘打殘了,打個三杖意思意思也就算了?!?
康郡王手一抖,那簽子落在了桌案上。
☆、第144章結束
巨大的屏風被幾個侍衛推開,墊著團鳳銜瑞草的絳色錦墊的羅漢圈椅上端坐著一位銀發老婦人,頭上亮燦燦的赤金九鳳垂珠冠,身上是金紅色飾鳳翎翠羽的袆衣。她身后站著一人,頭上戴著雙龍吐珠翼善冠,身著窄袖織金盤龍常服,五官俊朗,負手而立,淵渟岳峙。
坐著的官員們一聲驚呼,全都站了起來,繞過桌子,跪了一地。
皇帝抬了抬下巴:“起來吧,朕和太皇太后就是過來聽聽,并不想左右你們審案。該怎么審就怎么審。”
“是是?!笨悼ね趿⒖坦吠鹊匕炎约旱拇笞闻驳交实勖媲?,“皇上您坐?!?
皇帝看著他,一挑雙眉,笑道:“你把座兒給了朕,你坐什么?”
康郡王嘻嘻笑道:“臣有精神有力氣,站著審案更警醒?!?
話雖這么說,誰也不敢讓主審官站著審案啊,于是一個讓一個,最后官職最小的陳度大人就站著了。
這么大的宗人府怎么可能還短一個椅子?但像是都忘了似的,還真就沒人能去再搬把椅子來給陳大人坐。
當著皇帝和太皇太后這兩尊大佛的面兒,陳度也不敢提抗議啊,也就只能袖著兩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楊升是和陳度一道兒來,身為同一個戰壕的小伙伴,自然不能讓他一人受苦,于是也站起來,跟他并肩兒站著了。
皇帝掃了他倆一眼,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讓人后腦發緊,脊柱發涼。陳度還沒覺得怎么樣,楊升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現今會是這樣的局面,他當初也不該輕信人言,趟了這鍋渾水。
想青史留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行啦,都坐吧?!碧侍笮Σ[瞇地對他們說,“接著審啊,這不正好到高潮了?我老太婆年紀大了,不能久坐,你們各家也都有各家的事兒,早點審完了都各回各家去?!?
康郡王一聽這話,全身都來了力氣。
指著姚征說:“來來來,姚大人,你去審唐明德和他閨女,這個常什么思的放著我跟陶大人來。記著,三板子啊,手輕著點兒,別把人嬌滴滴的姑娘打傷了?!?
姚征嘴角抽了抽,看看他又瞧瞧一臉慈眉善目的女菩薩,摸摸鼻子就接了差事。
陳度卻又有意見了。
“兒女狀告父母,此為不孝之舉,杖責三十乃是有律可查,太皇太后仁慈,只是律法如是,不可縱枉?!?
“哦,這樣啊?!碧侍簏c點頭,笑瞇瞇地轉頭問皇帝,“大齊的律法哀家就沒看齊全過,就算看過也不走心。你來說說,這杖責三十是寫到書里頭的?”
皇帝點了點頭:“是有這么一說。”
“哦。那是該打?!碧侍笥终f,“不過不對啊,為什么剛剛那什么唐明德的來告本朝公主就沒被打?天下之民莫非王臣,子民子民,就都是你的孩子。孩子來告姑姑,這也算是不孝吧?!?
陳度一口老血險些噴出去。
“按個先來后到,唐明德告我大齊長公主,按律先打個三十板。打完了再打他閨女。不過子不教,父之過也,他閨女被他養成這樣,他也難逃罪責,陪著打十五板子得了?!?
唐明德哭了,老太太這是要他命啊。
陳度忙說:“回太皇太后,這唐明德乃是公主大伯,是她長輩,怎么能因此被杖?”
“呸,什么長輩。她長輩坐在這兒呢,你眼瞎了?”太皇太后大怒,指著皇帝問,“你朝堂上這些大臣都是怎么挑的,一個個眼睛都瘸了,御封的長公主,是皇家的姑娘,是哀家的孫女兒,先君后臣,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還能做什么正事兒?”
康郡王立刻應聲:“正是,我宗人府、大理寺、京兆府審案,你發什么聲兒啊,快一邊兒去,再干擾審案,我讓人把你叉出去。”
太皇太后眉開眼笑地看著他:“乖孩子。”
康郡王得了這一聲夸,全身骨頭都輕了三兩。
跪在底下的男女老少只覺得一室光華,幾乎要被閃瞎了眼睛。這是祖上修了多少德,墳頭冒了青煙了,居然能得見天顏,還跟皇帝和太皇太后離這么近。有那情緒太激動的,身體太虛弱的,直接眼睛一翻就幸福地暈了過去。
常思再怎么被訓練過,也究竟只是一個在鄉間的道觀里長大的少女,她千算萬算,也算不到自己會這樣一口氣見到大齊最尊貴的兩個人。她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法思考,只能伏在地上控制不住地發抖。
康郡王耐著性子問了好幾句沒得著回音,就有些掛不住臉。索性叫了常寧過來問話。
常寧一直跟著小魚,也算見過點世面,本身人又是個寬心闊腸子的,頂多有些驚訝,卻沒有太多的惶恐。
康郡王就問她一句話,你姐姐是啥時候進的京城?
常寧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如果她說了假話,會沒命嗎?”
康郡王偏臉沖著皇帝那邊一揚下巴:“你說呢?”
常寧看了看還在發抖的常思,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一直在看著常寧表情的唐小魚站起身,走到她的身邊,對康郡王說:“您別問她了。常思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常寧還小,受不了這樣的后果。”
“小魚姐?!背幪樋粗?,又羞愧又傷心,忍不住哭出聲來。
“什么也別說了。”唐小魚蹲下身,給她擦了擦眼淚,“這又不是你的錯,算了,這里的事你別摻和,我這就讓人送你回去?;丶液瓤跓釡?,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
“我,我……”常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垂頭揉著眼睛,不敢看小魚又不愿看常思,只覺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小魚姐,我姐做這樣的事,我知道自己也沒臉求你,只是你看著我的面子,能不能別要她的命?我以后做牛做馬報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