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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馬車緩緩動起來,明珰沒了之前的活力,她失落又迷惘地坐在離他最遠的角落,出神地在想些什么,鄭靈均正想問她要不要喝點茶,她卻突然開口說了話:“阿慈沒有與我說什么,她很敬重你……您……我方才說的那些只是……擔憂您……近來的傳言……”說到這里她頓住了,接著咬住了下唇。
鄭靈均最懂他那個妹妹,她雖常常不著調,但十分重視在意的人,她不會傷害他,而明珰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也不愿讓她受到傷害。
他放松了一些,正要說什么,可是明珰突然說:“可我不信傳言。”她看向他,“我信你。”
她的聲音雖然細弱,但含著無比的堅定,令鄭靈均吃驚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無奈地搖搖頭,“傻孩子……”
明珰不滿地反駁:“你也就比我大六歲而已……別說得好像你多老似的……”
“你還尚未議親,不是孩子是什么?”他好笑地說。
“我行過花禮就不是小孩了!”明珰突然說。
鄭靈均怔住,隱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緊,神色卻十分平靜,甚至帶了些長輩的慈和,聲音潤和:“確是……到了該議親的時候了。”
明珰聽了他的話之后熱情陡然消散,她訕訕地笑了一笑,沒再說什么。
而他不知為何停不下來,盯著她繼續說:“明小娘子可有心儀的郎君了?”
這熟悉的問題,她爹爹今日便問過她一次,那時她陷入了一個爛漫的回憶,而回憶里的那個白衣少年……
明珰慢慢看向眼前的人。
二人四目相對,一個想從對方眼中尋求答案,一個則沉默著將答案顯露無疑。
“公子,到了。”
窗外鄭鹿的聲音將他們的神思拉回,鄭靈均驀地將頭偏向一邊,聲音喑啞地下逐客令:“你該離開了。”
明珰眼中泛著微微水光,她垂頭默了默,繼而緩慢地挪動身體到門邊,在掀開門簾到剎那,她突然回首問:“鄭哥哥,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自然。”鄭靈均依然沒有看她,只是淡道,“若你的結親請帖送來椿庭,我定會欣然前往,送上賀禮。”
明珰抿唇笑起來,“若你的賀禮讓我不滿意,我可不讓你進來吃酒!”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掀簾離開,毫不好奇他會是如何反應,釋懷一般走下馬車。
鄭鹿扶著她的手一直沒松開,明珰疑惑地看向她,卻聽到她的低語:“還請明叁小姐切莫將今日遇見公子之事告知他人。”她隱晦地瞥了瞥馬車,續道,“畢竟公子如今的身份,實在不宜出現于此……”
明珰微微蹙眉,“我知道。”拋下這句,她兀自抬腳往酒樓里走去。
許是鄭靈均的突然出現擾亂了明珰的心緒,素日少有飲酒的她今夜拿著酒盞輪了一遍又一遍,似是要用這醉人的酒釀麻痹自己心中破碎的悸動與惆悵。
風花雪月尋來時,她爛醉如泥地癱軟在臥榻上,各家小姐還好奇地問她們倆明珰這是怎么了。
她們哪里曉得,只得趕緊把人扶上馬車匆匆回府。
一路顛簸,搖得明珰一下馬車便在草叢里吐了個遍,那該死的意識又回來了,她扶住旁邊的石燈喘了喘氣,心中難受極了。
“小姐,您再忍忍,馬上就到塵玉閣了。”雪月擔憂道。
可她此刻不想回去,這滿身酒氣定然會令爹爹擔心,況且她心有郁氣,再讓她人憋在那四四方方的屋子里,她得瘋掉。
明珰擺擺手,不讓她們跟著自己,拿了燈籠獨自往園子里散心。
可她本來是個路癡,這下醉了酒腦子更加迷糊,東走西走也不知繞到了哪里,漸漸她聽到了絲絲縷縷熟悉的琴音,如流水潺潺般溫柔雋雅。
她莫名頓住,眼中漸起酸澀,繼而循著琴聲狂奔而去。
她驟然破開那院落破舊的木柵,近在耳邊的琴音戛然而止,她用所剩不多的清明凝視那邊撫琴的人,他的旁邊點有一盞昏暗的燈,依稀可以辨析他見到她時臉上驚詫的神情,很快轉為平靜。
他抱琴起身正欲行禮,卻被大步流星走來的人一把推倒——
“誰讓你撫琴的?!”明珰抱住腦袋近乎歇斯底里地尖叫,“誰讓你奏這首曲子的?!”
沉寒不語,默默直起身來端正地跪在她的面前,毫無怨言地承受她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
明珰失了理智,攥著他的衣襟迫使他抬頭看著自己,沉寒無奈,不得不與她對視,一剎那,幾滴溫熱的淚落在了他的臉龐,隨著他仰起的弧度慢慢滑下他修長的脖頸,落進他埋在衣襟的鎖骨上。
他微微睜目,詫異地看著這個惡狠狠揪著自己卻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
“為什么?”明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為什么要奏《鏡花水月》?為什么唯獨這首曲子練得這樣好?為什么……為什么不能等等我?”
沉寒愣怔地看著她,任她將頭埋進自己的懷里痛哭流涕。
他本來手足無措,但見她實在可憐,最終還是將掌心輕輕覆在她顫抖的后背,無聲安慰她的痛徹心扉。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終于慢慢平復下來,雙目緊閉著無力地倚靠在他的身上,沉寒以為她沉睡過去,于是將她打橫抱起往屋里走去。
屋中漆黑,他憑著記憶小心翼翼將她抱到床榻邊,卻沒立即將她放下,而是一手扶著她窩在他溫軟的懷里,騰出另一只手細致入微地摸了摸床榻上有無異物,確認無誤后才將她輕輕放了上去。
燈燭還在院中,他起身欲要去取,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了袖擺。
他下意識回眸去看,卻被那股力狠地往后一扯,天旋地轉之間他便墜進了床榻里,繼而是一個漆黑嬌小的身影欺身而上。
“小姐……”他輕輕出聲,吐息如蘭,“您該休息了。”
然后身上的人并未停下動作,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黑夜里描摹出他的俊美精致的美顏,長睫如蝴蝶撲簌,落在她的掌心癢癢的。
接著是他秀挺的鼻梁、溫潤的唇……一路往下便是棱角分明的喉結與鎖骨。
她的手指微涼,侵入他的衣襟時惹得他哆嗦一下。
“我心儀的郎君便是你啊……”女孩低聲哽咽,似是陷入了某種絢爛卻悲哀的迷幻之中,她極輕極輕地呢喃,“可是你會與我在一起嗎?”
沉寒怔了怔,知道她酒醉認錯了人,于是柔聲提醒道:“小姐,奴是沉寒——”
話音剛落,他的唇齒便突然被旖旎檀口封住。
他陡然睜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