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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從他口中聽到了答案,江晚寧依舊止不住地心慌。她總覺得不對,會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
江晚寧下意識地覺得自己隱隱作祟的不安感是寧王即將登位這事造成的。索性他就在身邊坐著,她便順勢問了:“既然你是寧王身邊的人,應當知道他打算怎么處置端王同黨罷?”
江愁予微一頷首,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開口道:“等寧王持服二十七日后,會在禮部尚書的安排下登位。屆時端王會被流放至鄢地,端王同黨及家中口人,年逾十五者流放到巴蜀,幼者婦者則被貶作賤籍,此生關押在永巷。”
江晚寧聽他這話,登時就變了臉色,扭著身子不斷地說自己要下馬車。
江愁予似乎料到她的反應,圍住她腰身的手掌猝然收緊,同時抽出另一只手捏捏她的臉蛋,有些無奈道:“鬧什么呢?”
“你若是不想與我說實話,何必拿這種謊話來誆騙我?”江晚寧飛快地別開臉,沉默片刻后又道,“我聽說安白說起過,寧王是個悲憫仁慈的人,這般寬容的指令或許是他下達的……然而你作為他身邊的謀士,你、你和爹爹之間又這么得……你不去落井下石都算是老天爺開眼了,豈、豈會任由寧王從輕處置……”
江愁予問道:“腓腓以為我會如何去落井下石?”
“你這人表面上看著比誰都和氣,實則背地里做盡了禽獸不如的事情。枉我昔日掏心掏肺地待你,你卻、卻……”她被勾惹了傷心事,說話的語氣漸漸變得激動起來,正當她要沉聲質問他到底對江府的人做了什么時,背脊上卻在這時貼上了溫熱之物。
江愁予不顧她的掙扎,臉埋入她的頸窩。
他的臉色是欣然的,江晚寧背對著他看不見他的神情,但是耳側、頸窩、后頸出一下下濕漉漉的吻無疑向彰顯著他的喜悅。
江晚寧打了個寒戰。
被指著鼻子罵都這般高興,他這人莫不是瘋了。
江愁予試圖掰過江晚寧的臉頰去欺吻她的唇,然而她始終犟著脖子不給他觸碰,他炙熱的吻無可奈何落在了她的下巴上。他順著她的下頜線一路親至耳唇,在她蜷著指尖激戰的時候,喜而嘆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江晚寧對他冷臉道:“你既有疾不如早些去看郎中……”
察覺到肩上一重,江晚寧矮著身子就要避開他。
江愁予卻借此勢頭將她往懷里一扯,徹頭徹尾地將她擁住。
自從士大夫知道楚國公與端王勾結的消息是被他揭發之后,便開始對他有諸多微詞。時下興盛孝道,人人都認為即便父親做錯事,做兒子的也應當為其隱瞞。如今他可以為了權勢揭發父親,誰知道日后會不會因為權勢選擇叛君?
即便是和他相識了數十年的寧王,也認為他對江家趕盡殺絕的態度未免過頭了。
世上萬萬人,只有她懂得他。
只有她懂他在幼年遭遇過的不幸,懂他在荒敝院里的顧影自憐,更懂他對楚國公的仇視和憎惡,懂他對闔府上下所有曾帶給他不幸的人的生理上的作嘔。即便被她痛斥不如禽獸,江愁予由衷地感到歡喜,他怎么能不更喜愛她一些,不更多占有她一些。
幾聲悶悶的笑從他的胸膛溢出,他誠懇地笑道:“我的確上書寧王,諫議他將端王及其同黨盡早處置了,以免留下禍根。不過寧王不肯采納我的意見,我便沒有再堅持。”
什么時候,他是這般好說話的?
江晚寧狐疑地睨著他。
江愁予淺啄她一口:“腓腓,你信我。”
江晚寧對他依舊是半信不信的態度。她拿帕子擦了擦臉頰上的淡淡水漬,只簡單地點了下頭,想從他身上下去。
然而對方及時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輕撓了一下,道:“腓腓,就算看在我沒有執意讓寧王發落江、杜二氏上,你就給我個賞罷。”
“我有些乏了……”
話未落,那人已撥了金簪將她置于墊上。
衣料窸窸窣窣的松散開,耳邊偶爾遠遠地擦過幾聲喪鐘鳴顫之聲。今日圣上駕崩,整個大晉上上下下禁娛樂禁管樂,況且等一會兒就要去和姨娘見面了,江晚寧如何忍得了他這般的折辱?
江愁予聽到她的聲聲啜泣之后,才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出格了。他實則是個毫無底線的人,而她臉皮這般生嫩,便不再堅持從她身上討賞,反而仔細為她穿了衣。
看著江晚寧背對自己的后腦勺,江愁予雙眸略沉。
他現已不怎么急了,反正自今日過后,她的身邊只會剩下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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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墉城由重磚、條石壘的石壁足足有千丈高,便是夏日最熱烈的日光也照不到里頭。這座專門用于囚禁貴族的監獄,除了用于關押犯人外,其實也就比禁宮中多出幾分潮涼、蕭條之感。
江晚寧前頭有個雜役獄吏在走動,腰上配劍隨著腳步噹噹撞擊出聲響,一下子從此處傳到甬道的盡頭,又從甬道遠遠地回蕩過來。大抵是出于對江家人的厭煩,江愁予沒有跟她一起進來,只讓涼夏跟著。
過了一會兒獄吏帶她走到一件封死的房門外,道:“夫人,就是這里了。”
江晚寧憋住眼中淚花,輕輕點點頭。
她走進房間,細細地打量著屋中陳列。
江愁予此人雖少廉寡恥,好在答應了她的事情都有在如約照做。牢房的構造、材料甚至是腳下鋪就的磚石都和皇宮里的一致,唯一看上去不同的就是略顯狹窄的門窗。青黑色的小窗以紙糊住,篩下零星半點的光。
江晚寧目光轉動,看到桌邊坐著的人后,不由得一怔。
江新月朝她推去一張圓凳,“坐、坐。”
“怎么——”江晚寧呆住,“怎是二妹妹?”
“是我托了那人把大姐姐帶到這里的。”
金墉城里的獄吏從不受賄,即便有,那也是需要大價錢的。府邸上大到田產小到泥地的一只蚱蜢都被繳上充公了,二妹妹哪里弄來的錢財?
不過江晚寧已顧不上這些事了。她坐上江新月推來的圓凳上,鼻尖泛酸地問道:“二妹妹在這里如何了,你可有受過委屈?……是我太無用了,現在才過來探望你。”
“別哭別哭,我好得很。我打聽到大姐姐今日過來看望夏姨娘,便自作主張地托人把大姐姐給帶過來了。我已聽說了你的處境,知道你被那人……哎,我今日和大姐姐見面,就是想過來和你說一聲放心,咱們府上約莫不會出什么事情了……”江新月看著江晚寧臉色的變化,輕“咦”一聲,“王爺對端王的處置,他已告訴大姐姐了?”
江晚寧頷首:“二妹妹是怎么知道的?”
江新月向下扯了扯衣領,白皙的鎖骨上赫然落著一點深紅色的痕跡。
眼見著江晚寧眼底起了蒙蒙薄霧,江新月連忙握住她的手,放輕聲音安慰道:“大姐姐先別傷心,這東西并非是旁人欺負留下的,也并非是我胡亂糟踐自己……實不相瞞,我從前未被領回家里時,并沒有給大戶人家做女兒。我前些年真是窮怕了苦慣了,不愿意再回去過那種日子……大姐姐,跟了他后往后的日子里我多的是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