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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正澤打開大門。
光透進大廳,筆直的光束下能看到那些飛揚起來的灰塵。
封正澤聲音低啞的說:十歲以前,我和別人樣,有爸爸、有媽媽,有個平凡幸福的家庭。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班里同學叫我雜種、野種,說我媽媽是狐貍精是小三。那天我跟他們打了架,回到家卻看到我媽被個很漂亮的女人扇耳光,倒在地上都不敢站起來。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爸爸也是別人的爸爸,我媽媽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
我恨她,不聽她的道歉,處處跟她作對,覺得都是她害我被人欺負被人罵。然后沒過幾天,她就倒在了街上,被個男人亂刀砍死。
買來想討好我的麻糍撒了地,揮著流血的手叫我跑。
當時我就站在不遠處,看到她的手再也不會動了才轉身跑開。跑了很久
后面記不清了。只記得醒來后,被封霄林帶來了這里。
史棄聽得眉頭緊皺松不開,那當時你、你爸他
他去國外出差。
封正澤扶了史棄把,把人帶上二樓,他聲音低啞,情緒卻很平靜,仿佛說的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故事,回來后只以為那是個意外,然后他動用權利和手段,讓想利用患有精神病來逃脫罪名的殺人犯償命。
那段時間我就住在這。
封正澤推開房間門。
史棄放眼望去,書柜、餐桌、床鋪,衣柜,家具簡單到了極點。
二十平米空間充斥著股久無人居住的陳舊氣味。
封霄林報完仇后天天喝的爛醉。封正澤走過去打開窗戶給房間通風,沉沉的聲音繼續說:他下撂擔子,把我丟給那個女人,把公司丟給老爺子。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他突然振作起來,非常關心我和我的學習。
史棄聽他說到這,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預感,果然,他聽到封正澤說:所以他也死了。
我升初中前年,發生了場車禍。
封正澤緊閉上眼,臉色隱隱發白,他就死在我身前,血流在我臉上我身上。
封霄林到死都不知道鄧舒雅來過家里,不知道是那個女人的兒子雇兇殺人,不知道把我丟給那個女人養的半年里,我好幾次差點被她跟她兒子弄死。
我命大死里逃生,但是他沒有。我知道,封霄林死了接下來還是輪到我。
史棄看著封正澤背光而站的高大背影,心情復雜得要死,凌亂的大腦中劃過連串的韜光養晦臥薪嘗膽忍辱偷生等等詞。
封正澤睜開眼,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輕描淡寫的說:封霄林剛死,鄧舒雅不敢太早要我的命。爺爺大概想起他兒子生前看重我所以想接手培養,我努力裝傻充愣,老爺子失望的只好把心思重新放回封正鈞身上。就這樣,我靠著藏拙的辦法暫時活了下來。但藏拙不能藏輩子,何況
史棄聽他停頓,立刻聯想到近幾天惡補的資料,他已經知道后來都發生了些什么。
不過封正澤沒接著何況繼續說,而是另啟了個話頭封霄林的去世震動很大,原本幾家公司互相制肘的局面失衡,蘇利仁拉攏同等規模的、吞并小規模產業,輕而易舉就成為了A城市最有權有勢有名望的人物。
我當時急需個靠山,蘇利仁的兒子跟我同年,又恰好在同個學校上初中,所以我想辦法結交了他。但沒想到,意外發現了他的秘密,他蠢,利欲熏心又貪得無厭的保姆家人更蠢
我很快見到了蘇利仁被掉包的親兒子,當時的蘇清和還叫周有命,瘦瘦小小的,身上有很多傷。我買了個漢堡,分了半給他吃,跟他聊天。
我說,我的繼母也經常打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也直欺負我。
但比起欺負我,他們其實更想殺了我。
封正澤說這些的時候始終背對著史棄,他看著窗外的景,目光從厭惡到平靜再到陰冷。
小時候,他需要踩在椅子上才能看到窗戶外面,看著大到無邊際的宅院,絕望,那么大,大到他跑不出去,別人也聽不到他的喊聲和哭聲。
他會在這個巨大的籠子里長大。
或者等不到長大就被殺死。
可現在
封正澤感覺到溫暖干燥的陽光落在身上,輕易的驅散了心里那層籠罩了十幾年的陰潮濕冷。
可他同時也感覺到暈眩。
是把堆積了十幾年的心事口氣說出來的輕松,也是對接下來坦白會得到史棄什么樣未知反應而呼吸困難和缺氧。
我通過他得到了周家人的DNA,做了親子鑒定,確認保姆兒子跟假少爺就是親生父子關系。
但這切我都沒告訴他,只是每個星期去找他兩次,就這樣持續了年多,被鄧舒雅發現了。
鄧舒雅不知道周有命的身份,只知道我在耍花樣,讓保鏢教訓了我頓。我斷了兩根骨頭在醫院躺三個月,等出院上學,第天路上就撞見了那小子又在超市偷東西被人抓住打。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我讓早早買通好的混混捅了假少爺刀,兩人送進同家醫院,蘇利仁關心則亂匆忙趕到就要求輸血,護士驗血型后發現不對,同時派人透露消息的保姆家也緊急趕到。這才把出貍貓換太子的戲碼徹底揭露。
蘇利仁和秦茉很感激我幫他找回被保姆換走十幾年的親兒子,而成為蘇家的恩人
就是我對抗鄧舒雅母子邁出的第步。
史棄聽著,直沒說話,連呼吸聲都放得很輕很輕。
封正澤垂在身側的手緊攥起。
他聽不見身后史棄的動靜,只聽到說完后自己胸腔里陣比陣沉重的心跳聲。他從來不怕面對真實的自己,但他也從來不愿意撕開偽裝把真實的自己給別人看,哪怕這個人是史棄。
不。
特別是這個人是史棄。
剛剛會是他第次,也是最后次、人生中唯次把厚重的傷疤揭開,把里面那個站在街頭眼睜睜看母親被亂刀砍死的小孩、那個在后座被撲倒感受著滴在面頰上的鮮血從溫熱到冰冷的小孩、還有那個為了活下去藏拙為了活下去算計,為了活下去變成個沒有感情的惡人的封正澤挖出來給人看。
蘇清和算什么?
只不過是他用來走進封家、將來把鄧舒雅和封正鈞兩個人徹底碾在腳底下的雙工具鞋而已。
哪怕那之后的十數年,他被捅數刀,意識模糊的倒在破廟里,眼看著封正鈞雇傭的綁匪高舉起砍刀。
心里想的也只是輸了而已。
他怕死?
他都早已經死過千百次。
可刀面反光,個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來的小少年撲倒了窮兇極惡的殺人犯。
瘦得跟猴樣卻有比狗大的膽。
少年費力的扛著他,拖著他,哭著抱著他求他不要死。
他也就
不想死了。
第88章 占有欲就是這樣
身后始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