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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狹窄的出租房里,電風扇突然出了故障,盛夏時分房間熱的像蒸爐。
饒星洲蹲在地上拍電風扇:“陸斐然你這電風扇什么玩意兒啊?怎么破成這樣!”
陸斐然沒好氣地說:“別亂動,拍壞了你賠啊?”
饒星洲財大氣粗:“我給你錢你再去買一臺好的。”
邵城頭疼地站出來說:“你們別斗嘴了。”他溫聲細語地和陸斐然交代,“我必須得先回去處理下公司的事了。你不要再跑了,多累啊,而且你就算跑了,我也能找到的。”
“你!”陸斐然瞪著邵城,氣得說不出話來。
“你現在不肯跟我回去,我就等著你,等到你的愿意為止。”邵城接著說。
“放心吧,除非我死。”陸斐然譏諷說,“我不會忘記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的。傷害了別人然后假惺惺地說用錢來補償你就覺得對得起我了嗎?說什么重新開始,你根本沒有為你做出的那些事付出代價,有什么資格說重新開始?”
邵城沉默下來,“如果這樣你愿意和我重新開始的話……可以的。”
陸斐然:“什么可以?”
邵城平靜地回答:“付出代價。我去自首,按照強奸和非法監禁來判刑,你希望我坐幾年牢?等我出來,你是不是就愿意和我重新開始了?”
陸斐然懵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饒星洲沖過去揪住邵城的衣領:“你他媽的腦子有病啊?!你不想著自己也想想你媽啊,你突然來這一出,公司怎么辦?!”
邵城抓住他的手艱難地扯開,兩人的手背都用力到青筋暴起微微顫抖起來,“我會先把公司的事情都處理好,辭職了再去坐牢了,不會連累你們的。”
饒星洲看邵城跟塊石頭似的又臭又硬什么話都聽不進去,氣得要炸了,轉頭去罵陸斐然:“都怪你這個紅顏禍水!你他媽是給邵城下降頭了嗎?把他迷得神魂顛倒的!不就是個鄉下來的窮逼,就算你不遇見邵城指不定還不如現在呢,還真以為自己的命有多貴重?憑什么……”
話音還沒落,這句未盡的話就以邵城的一拳結束了。
饒星洲被揍的差點摔倒,他眼睛都氣紅了,站穩之后就蹂身而上,和邵城扭打起來,一邊還嚷嚷著:“我揍醒你這個傻逼!你腦子進水了嗎?吊死在一棵樹上!還為了他打我!我是你兄弟!誰才是為了你好啊?!”
“我不想和你打架的,既然你是我的兄弟,你也尊重一下我,尊重一下我愛的人。”邵城強硬地說。
饒星洲不服氣,扭頭對陸斐然說:“都是因為你,你就不說句話嗎?你不是很善良嗎?就這么看著邵城作死,覺得很爽嗎?就算真把邵城弄進監獄,你又有什么好處呢?活的那么緊巴巴的,倒不如收好錢……”
“饒星洲!”邵城罵道,打斷他的話。
饒星洲翻了個白眼,作舉手投降狀,“好好好,我不繼續說了。我尊重你和你愛的人。”
陸斐然冷哼說:“你們戲演完了嗎?很有趣嗎?”
饒星洲抬起腳就把陸斐然的茶幾給踢翻了,砰的一聲巨響。
邵城走過去踢他膝窩,抬了抬下巴,“把錢給我賠了。”
饒星洲差點跪倒,他瞪了邵城一眼,從錢包里抽出一疊鈔票扔在地上,“拿著吧,窮鬼。”
邵城冷冷看了他一眼,蹲下來,一張張把錢撿起來整理好,半跪在陸斐然面前,把他放在他的手里,“這些錢是賠你的,你要是覺得多了,等我回來再把多出來的錢給我。”
陸斐然捏緊鈔票,“我明天就去把門鎖換了。”
邵城就這樣半跪在地上,像是求婚的姿勢,又問他一遍:“我去坐牢的話,是不是你真的愿意和我重新開始?”
陸斐然不相信地看著他,卻不說話,眼底卻閃過幾分迷茫。
“你不說不可能,那就是可能的嗎?”邵城小心翼翼地說。
“你真的去坐牢那是再好不過的了,你覺得我會等你嗎?我年紀也不小了,假如不是你的話,我現在大概早就結婚生孩子了。”陸斐然恍惚地說。
饒星洲又忍不住嘴賤開嘲諷:“你都快三十了,又沒車沒房還沒錢,真想找人結婚哪有女人看得上你?也就邵城把你當寶!”
陸斐然眼睛就濕潤了,要不是邵城他也不會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也沒念完,不至于到今天這個地步。
邵城真的生氣了,“饒星洲,我忍你好幾回了。你別太過分。”
饒星洲閉嘴不說話了,在一邊咬牙切齒。
邵城這才安心回過頭,剛才面對饒星洲是陰鷙狠戾的臉瞬時變得溫柔,他握著陸斐然的手,小意地說:“那我們就這么約好了。”
陸斐然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手抽出去,語氣懷疑地敷衍道:“……隨便你。”
——邵城從夢里醒過來。
邵城扶著額頭大口大口地喘息,覺得頭隱隱作痛,大抵是昨晚應酬宿醉的后遺癥,夢里強烈的情緒也仿佛仍緊緊攥住,窒息般的難受。
他花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只覺得口干舌燥,赤腳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喝。稍微舒服了點,伸手到背后揪著后衣領脫了衣服,走到浴室,丟進洗衣籃里,草草沖了個涼。
邵城仰著頭,閉著雙眼,站在白蒙蒙的蒸汽之中,仍有熱水嘩啦啦從頭頂沖下來。
為什么又想起來那些掃興的事。
那時是時光不能倒流所以一切無法挽回。
然而如今時光真的倒流了,他也挽回了陸斐然,救了原本該死的人。不是嗎?該想點好的事。
溫熱的水流燙過皮膚,另一個場景浮現在邵城的腦海里,那是一個單薄蒼白的剪影,靜靜坐在純白的病床上。
彼時陸斐然生病已過了好長年歲,反反復復,總不見好,邵城坐在陸斐然的床邊削一只蘋果,“快點好起來吧,等你手術成功身體好起來,我就去自首。”
陸斐然說:“都這個歲數了,還自首什么……”
邵城手上的動作一個停滯,原本連續的蘋果皮斷裂,掉進垃圾簍里。陸斐然不相信他也是應該的,這個約定說了那么多年了,當年因為發現陸斐然生病而推遲,一拖再拖,到現在也沒有兌現。邵城便再真摯地承諾一遍,“我是認真的,不然我發誓?找律師做約定也可以。只要你好起來……醫生說你沒什么生志……我很擔心。”
“唉,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怎么總是這樣偏激呢?”陸斐然別過頭,看向窗外。那兒確是一片好風景,正是春融日暖時分,柞蠶紗簾被暖醺的風輕柔地飄動,溟濛的水氣淡淡勾勒出庭院中的幾枝花影,粉白的木芙蓉沾著晶瑩的露水,安靜地綴在枝頭,隨風送進芬馥的香氣,“那棵樹還是當初柔柔來的時候我種的,現在都長的這樣大了。原來已經過去那么多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