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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百終突然道,你是誰?為什么要綁走她?
陸小鳳幾乎是立刻懂了,連忙道,不錯,你把她放了,要什么我們都答應你。
李尋歡也冷冷道,若不是海風突然吹熄了火焰,像你這種喜歡藏在黑暗里的敗類,連半分機會也不會有!
胡鐵花眨眨眼,叫道,宮九,你買的什么破東西,怎么風一吹就滅了?你是不是沒有錢?沒有錢我可以替你買!這該死的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天是陰天,真是晦氣。
說完這幾句話,他們就一起死死地盯著金靈芝,任誰也知道,金靈芝若是不按他們的意思來,肯定不會好過。
只是他們畢竟是敵人,金靈芝家破人亡后,已逐漸學會了心狠手辣的意思,她真的肯聽話么?
她甚至可以親手殺死與自己相識的原東園。
出乎意料的是,金靈芝又將手收緊,咬著嘴唇道,你們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了么?好,我現在告訴你們,我就是替你們收尸的人!
她到底曾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女孩子,到底在百般寵愛中長大,到底還是沒有徹底泯滅自己的良心。
或許她只是看到沈三娘的樣子,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聽了他們的話。
又或許她明白了跟隨原隨云的下場,又想到自己,不忍再欺負這個命苦的女孩子。
真相是什么,沒有人能知道。
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沈三娘的確被瞞了過去。
她的臉色已沒有之前那樣蒼白,嘴唇不再顫抖,臉上惶恐的表情也重新平靜,她只害怕自己新認識的朋友們會瞧不起她,排斥她,除此之外,發生什么都絕不改色。
哪怕即將失去自己的生命。
她的生命早就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消失了一大半,她現在要的只有尊嚴!
沒有尊嚴,她連死了都不如。
金靈芝話音剛落,一柄飛刀就直沖她的手腕而去,她連反應都來不及,痛得叫了一聲,就松開了沈三娘,向后跌去。
她剛向后跌過去,就又一柄飛刀閃過,快如閃電,劃破夜色,直直將她的另一只手釘在地上。
這兩柄飛刀配合得如此巧妙,一柄飛出,另一柄就緊跟而上,仿佛彼此之間有著誰也說不清的聯系,即使慢了一分,都不會如此恰到好處,除了李尋歡,還有誰能發得出?
就在金靈芝癱倒在地的一瞬間,沈三娘已爬起來開始摸索自己的布條,其他人也如同約好一般,等她整理好了,才動腳走過來。
胡鐵花生怕她起疑心,故意大喝道,好呀!看你這么囂張,原來是個繡花枕頭,兩三下就倒在地上,還敢來挑釁我們?
他倒也沒有對金靈芝太生氣,只是想用聲音提醒自己還離得很遠罷了,好叫沈三娘放下心來。
李尋歡微笑道,不錯,人已經倒下,宮兄,快把火折子再點起來吧,我們實在很不習慣黑暗,和花公子相比還是差了很多。
花滿樓雖看不見東西,卻明白這里發生了什么,海風雖冷,卻感到一種暖意自心中升起,一直傳遍全身。
從小到大,他收到的待遇,何嘗不與現在的沈三娘一樣。
他們生命里缺少的東西,他們的朋友未必不能將其補全。
有了這次變化,沈百終不知道該讓沈三娘回去哪里,可她若是跟著自己,豈不是更加危險?
就在這時,洞穴中又鉆出一人,輕聲道,這位姑娘就交給我吧。
胡鐵花轉頭一看,見是高亞男,先是驚喜,往前大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住,想起這人已背叛了他們,板起臉來,等著高亞男自己主動和他解釋。
高亞男連看也沒有看胡鐵花一眼,只是用一種很奇特,很虛無的眼神看著沈百終,又道,我來照顧她。
沈百終沉默片刻,問道,你是不是已很熟悉這座蝙蝠島?
高亞男點點頭。
你已經知道枯梅大師和原隨云的關系?
嗯。
沈百終道,你是叛徒,還是騙子。
高亞男道,我是!
好,你帶她走。沈百終道,我把她交給你,你一定要照顧好她。
高亞男抬起頭來,美麗的眼睛里已溢滿淚水,一顆顆順著臉頰留下,順著下巴滴進礁石里。
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事,這種事就算是由養育她教導她的師父來做,也是不能原諒的。
所以高亞男眼中不僅有淚水,還有感激,因為沈百終愿意相信她,這讓她覺得自己還能夠贖罪。
她在蝙蝠島里已不知道呆過多久,也許憑著枯梅大師和原隨云的關系,她早就來過這里,現在帶著沈三娘躲起來,也不是難事。
見到高亞男帶著沈三娘走了,胡鐵花忍不住問道,你們說的原隨云和枯梅大師,是什么意思?
陸小鳳拍拍他的肩膀,指著正走過來的原隨云道,你難道還不懂么?他就是蝙蝠公子!
原隨云拱手道,各位晚上好。
沈百終不想和他問好,只道,你的父親死了。
原隨云笑道,在下當然知道這件事。
殺死他的人就是金靈芝。
不錯。
金靈芝此刻正躺在地上,瞪大了一雙眼睛看著天空,幾乎要睜裂眼角,她的淚也流了出來,掉進她的血里。
但是原隨云談到她的語氣卻只像是談到花草。
沈百終繼續道,原莊主曾托付我為你找一樣東西。
原隨云好奇道,家父請你為我找什么?
他想找到能治好你眼睛的東西。
原隨云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勉強道,他
沈百終打斷了他的話,冷冷道,只可惜他已經死了,這個世上,絕不會再有為你的眼睛而擔憂的人,一個都不會有。
原隨云好像變臉一般,又恢復平靜,淡淡道,就算他來了這里,也只會是一個麻煩,我既然派金靈芝去了,當然會對這結果有所預料。
你擔心他認出你的聲音?
原隨云嘆道,不錯,他是我的父親,即使我的聲音再怎么變,也難免會露餡的。
說到這里,原隨云臉色突然猙獰,厲聲道,你們都懂什么?你們以為他是個好父親,總是為了我考慮,替我安排好一切,卻不知道我已經恨透了他!
每次我走過花園時,他都要叫我小心些,每一次我拿起碗筷時,他都要將碟子放在我面前,每次我寫字時,他都恨不得替我去磨墨!
原隨云憤怒道,他簡直每時每刻都在提醒我,好讓我知道自己是個瞎子,和別人不一樣,永遠也見不到別人能見到的東西。那些酒囊飯袋,憑什么可以
花滿樓道,別再說了。
原隨云怔住,道,你難道不明白我的
花滿樓道,我明白。
既然明白,你為什么還能過得這么快樂?原隨云道,你難道不想叫別人也失去眼睛,好來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