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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海上航行了幾天幾夜,從沒有停過。
小老頭也根本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房間。
直到這條傍晚,牛肉湯從海里釣出了好大一條海魚,聲明自己要做一桌全魚宴,就連小老頭,也忍不住想要出來嘗一嘗味道。
他也不得不早點出來。全魚宴既復雜,又難做,他一定要在廚房,確保牛肉湯的每一個動作,他都能看清,每一份材料,都沒有問題。
牛肉湯圍著圍裙,從壇子里撈出一大把酸菜,放在盆子里,要把它和魚肉一起燉了,
做一道又酸又辣的酸菜魚肉片。
王小石正在旁邊打下手。
牛肉湯一上船,就把他放了出來,對吳明介紹道這是自己的男寵。吳明聽她說人是宮九帶回來的,倒也沒什么意見。
鍋里冒著熱氣,柴火在灶下燃燒,水也咕嘟咕嘟地響。
小老頭低著頭,坐在矮凳上,盯著自己的紅鞋子看,好像根本不在乎牛肉湯往菜里加了什么。
可他要是真的不在乎,也就不會在這里坐著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砰的一聲,一個披頭散發的人影突然從外面闖了進來,落到地上,竟然在地上滾了起來,扭動掙扎,簡直好像一條被人打了七寸的蛇。
他一面滾,一面拿著一根閃閃發亮的銀針,往牛肉湯那里送,大聲道,快打我!打我!求求你打死我吧,打死我!
王小石整個人都傻了。
就連吳明也愣了一下。
牛肉湯看準時機,從袖中飛快掏出一個瓶子,倒向湯里
她的手抖了。
第118章 虛情假意
你為什么沒有動手?
牛肉湯低著頭,坐在燈下,手里緊緊拽著自己的衣角,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宮九在說什么。
宮九也好像根本不在乎她有沒有在聽,接著道:我可以保證,那是個絕無僅有的好機會,而且海上沒有起浪,船身沒有搖動,也沒有人來打擾。
既然海上沒有起浪,也沒有人干涉,牛肉湯的手怎么會抖呢?
宮九想問的就是這個,他雖沒有明明白白的問,話里卻無非已是這個意思。
那一整瓶天一神水,都灑在了旁邊的水缸里,小老頭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宮九身上,這種機會卻絕沒有第二次了。
相似的事情發生兩次,就算是傻子也會覺出不對的。
下毒這個法子根本已無路可走。
牛肉湯的頭垂得更低,她的心也似乎要低到地板上去了。
燈油將盡,火焰逐漸微弱,窗外的星光卻明亮起來。
宮九盯著牛肉湯,過了很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緩緩走出門去。
整個過程中,王小石一直坐在旁邊,動也不敢動,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這氣氛實在是太緊張,太緊張了,就連他這樣沒心沒肺的性子,也不敢驚擾半分。
這不是武力上的緊張,和物質世界沒有關系,這屬于人的感情上的緊張。
因為他自己也已從兩人的對話中,搞懂了整個計劃和出錯之處。唯一一個不用動刀動槍的法子,竟是就這樣錯過了!
宮九一出門,牛肉湯的眼眶就紅了,慢慢的,她的眼淚溢出來,如同珍珠一連串落地。
王小石忍不住站起來,走過去安慰道,你莫要哭了,事已至此,還能怎么樣呢?接下來好好努力就是。
牛肉湯還是在哭,她咬著牙哭,遮著臉哭,害怕吳明聽到動靜有所懷疑,哭得既平靜,又微弱,但每一個人見到她哭的人,都絕不會懷疑她悲痛的程度。
到了最后,她甚至已在咬著胳膊,傷口上流出的血,浸濕了衣袖。
王小石急道,你快松口,松口!
他也不敢喊,聲音也小,又小又急,奇怪得很,放在前幾天,牛肉湯肯定會狠狠嘲笑他,可是現在,她自己也沒那個心力了。
王小石依稀記得自己聽白愁飛說過,他說哄女孩子,一定要反著來,你越要她們干什么,她們就越不會聽話的,越要問什么,就越問不出來,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才有一線希望。
這個道理好像很老了,但說不定有用。
所以王小石就試了試,問道,你一直哭,那好,我問你,你是不是背叛宮九了?
牛肉湯果然不哭了,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一字字道,我絕不會背叛九哥。
那你為什么,為什么會手抖呢?
牛肉湯的眼淚又落下來,顫聲道,因為,因為在我還小的時候,他就是那樣坐在矮凳子上教我武功的,我看見他坐在那里看我炒菜,就怎么也,怎么也
王小石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會是這樣的,人類的感情真是世上最奇妙的東西,永遠也讓人不能猜透。
人們常說童年是一輩子的財富,所以一個人在小時候要是得不到一樣東西,長大以后就會拼了命得想要,發了瘋得要得到,絕不是沒有道理的。
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完全沒有遺憾呢?
我只后悔,我怎么會被鬼迷住心竅,對那老頭子手軟,讓我死了吧,就算是死了,我也還不清九哥的情,我,我真是個白癡,傻子,混蛋
昏黃燈光下,牛肉湯蓬松的頭發輕輕落在她的臉頰上,顯得那樣柔弱,那樣美麗,一個女孩子在哭的時候,總是有著格外不同的魅力。
更何況,她現在展露給王小石的,正是她脆弱的內心。
王小石的心軟得不成樣子,眼神也溫柔得不成樣子,忍不住過去攬住她,輕聲道,不要哭了,父女之情是人之常情,你下不了手沒有錯。
牛肉湯緊緊抓住王小石的衣襟,就像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塊木板,抽噎道,我怎么有臉再見九哥?他剛剛的樣子,分明是對我失望了,我沒有臉再見他了!
怎么會呢!王小石拿出畢生的學問來安慰人,這是宮九的錯,是他考慮不周,在那樣的地方下毒,本來就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臉上就挨了一個巴掌,一個很疼很疼的巴掌。
牛肉湯突然變了,變得就像一頭發狂的母獅,面目猙獰,眼里閃著憤怒的光,步步緊逼,怒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罵九哥?九哥怎么會有錯?這是我的錯,和他有什么關系?你這個是非不分的白癡!
誰對誰錯王小石當然知道,但他不知道即使是安慰的話也會讓牛肉湯如此在意,一下子踩了雷,被推出屋子去,門也在面前砰一聲關上。
王小石愣了半天,摸著臉上的紅印子,整個人都傻了。他還沒有被女孩子這樣打過。
但是他一點也不生氣,非但不生氣,心里的憐惜之意反而越來越濃,直到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犯賤的程度。
過了很久,王小石才深深嘆了口氣,背著手往外走。
烏云遮住月亮,淡淡的星光努力擠出一線來,打在吳明頭上。
他坐在船舷上,手里拿著一把釣竿,身邊放著一小碟炒黃豆和一壺溫好的酒。
一看到他,王小石的臉色就變了,因為他根本搞不清吳明在這里呆了多久。他本來對自己的武功很有自信,也對自己偵查的能力很有自信,但是這種自信用到吳明身上時,都好像成了廢物。
他們剛才交談的聲音很小,就連牛肉湯的那一巴掌,聲音也很小,小到除非有人貼著門才能聽清吳明難道真的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貼到門邊來?
王小石不知道,所以他的手心立刻變得有些濕潤。
吳明提起釣竿來,回頭微笑道,你來了。
王小石勉強笑道,我來了。
你怕我?
也許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