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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不了多久，我的肚子得有……”夏語澹夸張的比了孕婦的大肚子，道：“那時就不能伏案了。”

“還有我呢。”趙翊歆是說他也可以畫那些畫兒，讓夏語澹往邊上站站，他站在畫案前，給夏語澹把紙鋪平，上方兩角壓上鎮(zhèn)尺。

夏語澹揚(yáng)了揚(yáng)眉。仇先生以前說過，夏語澹沒有成為名家的天賦，論天賦，趙翊歆的天賦也比夏語澹高些。在夏語澹眼里，趙翊歆這樣的人，真是一出生就得了老天的眷顧，或者說是先天早教的好，讀書習(xí)武，作畫打球，騎馬打獵，每一件事稍微花點(diǎn)精力，比別人一門心思干的還要好。不過趙翊歆志不在此，這些年畫筆荒廢了，論技法不可和夏語澹比擬。

所以夏語澹和趙翊歆各站一條畫案各畫各的，夏語澹也沒有多想。

夏語澹比趙翊歆更早收筆，畫好了一家四口。

兩個才剛剛走穩(wěn)路，穿得又臃腫遠(yuǎn)看像兩只小企鵝似的小孩兒，手牽手往前走，說是走，可是那么小的孩子走起路來慌慌張張，像跑一樣。兩個孩子身后他們的父母跟著，父母看似閑散，實(shí)則整副心神都在兩個小孩子身上。

夏語澹畫的是份情趣，畫里父母模樣不是自己和趙翊歆的樣子，兩個孩子刻意模糊了性別，孩子還小的時候分不出男女。

夏語澹擱筆走到趙翊歆邊上。

他的畫只見天蒼蒼地茫茫，右下角一個簡陋的人物輪廓有待補(bǔ)充。趙翊歆執(zhí)筆，遲遲落不下去。

趙翊歆被記憶堵住了。他置身在浮華里，重重宮殿幽暗而靜寂看不到盡頭，這種感覺一直盤桓在趙翊歆每一天的生活里，以至于成了習(xí)慣，所以趙翊歆也感覺不到孤獨(dú)。

別人說說都不可以，至于那么在乎？

趙翊歆才懂事就知道了，他不是獻(xiàn)懷太子的孩子，他出生之后只在生父生母身邊呆了幾個時辰，就秘密的送進(jìn)了西苑，送到皇爺爺手里，成了已經(jīng)死去兩個月，獻(xiàn)懷太子的孩子。然后他原來的身份，就以早夭的名義消失了，從此他便是皇太孫！

當(dāng)命運(yùn)不可違，家仇宿怨，男女愛戀，母子情深，沒有什么是不能舍棄的。趙翊歆在他祖輩和父輩身上，學(xué)到最深刻的，是這個道理，至于舍棄的時候有多么痛苦，趙翊歆想象不出。那些都是皇爺爺口述的，老實(shí)講，趙翊歆更多是心疼皇爺爺在口述時落寞的眼神，而不是早化為白骨和遠(yuǎn)遠(yuǎn)離開的一群人。

不斷重復(fù)的‘那么在乎？’，趙翊歆忽然明白過來，那是憎惡。管他命運(yùn)有多么不能違背，被舍棄掉的部分，面對舍棄的事實(shí)，都心懷憎惡，便是看著錦繡江山，都不能彌補(bǔ)這份缺失。

夏語澹安靜的不打擾趙翊歆的思緒，只眼睛看著人物輪廓，按說這樣的畫應(yīng)該先畫人，再畫景，那要畫的人是他，還是她？夏語澹想得投入了，連趙翊歆放下了筆也沒有注意。

趙翊歆放了筆把畫作一撕兩半，夏語澹才回過神來，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段日子精神恍惚，精力不濟(jì)，都不知道趙翊歆這些日子在干什么，及此刻他在想什么。

那是初為人母的女人時常會犯的通病，有了孩子就暫時忘記了丈夫。

“我……”夏語澹想道歉來著，被趙翊歆擁抱住了。

夏語澹現(xiàn)在的身形，要來個正面擁抱，趙翊歆要微微傾著上半身，而且只能抱住夏語澹的上半身，這樣才不會壓到孩子，幸好趙翊歆身高足夠。夏語澹是高挑的女人，也只夠得著他下巴那兒。

“如果是兩個兒子，我們也都留下。”趙翊歆低聲道。

夏語澹沒有意外，重重的嗯了一聲，趙翊歆這樣的態(tài)度，夏語澹是有十足把握的。

趙翊歆心頭涌上了暖意，臉上也隨著笑了，但很快又?jǐn)勘M笑意，道：“要是兩個兒子，將來……將來我坐著帝位，我不會立太子，兩個孩子若能教會他們兄友弟恭最好，若是教不會……那就放手大殺吧，留下的一個確實(shí)有資格繼承皇位。當(dāng)然這是最壞最后的結(jié)果。”

夏語澹微微閉了眼睛，呼出了一口氣復(fù)睜開眼睛，堅定的又重重嗯了一聲，道：“記得以前你說過‘我的心裝不下整個天下’，那時我旁敲側(cè)擊說做皇太孫的心胸要寬廣，但現(xiàn)在我也要說這句話了，我的心裝不下整個天下，此刻我只一心做一對孩子的母親。”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誰愛入誰入，反正夏語澹沒有那么偉大的濟(jì)世救民精神。

孩子還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他睜眼看世界的時候，世界對他是什么樣子，他就長成什么樣子。

過繼封王，那是防備，是隔離，是算計，是冷漠，是無情，到時候那個孩子無情冷漠，孤身一人的時候，一念入魔，又算誰的錯？

夏語澹還是想要兩個孩子兄友弟恭，所以現(xiàn)在就在教導(dǎo)他們，為此賭上自己的名譽(yù)，兩個孩子一個不能少！

魯王妃離開了華滋軒，也把夏語澹的狂傲帶了出去。夏語澹先是一個普通的母親，才是宮中的太孫妃，那么諸位是想夏語澹做一個普通的女人，還是一個野心勃勃瞻戀權(quán)利的女人？

夏語澹例舉的趙后，呂后，武后，杜后，于現(xiàn)在，在世人心中無不是妖后。女人不能科舉，為官做宰是被男人們壟斷的權(quán)利，結(jié)果那頂點(diǎn)上做主的卻是一個女人，怎能服氣。

夏語澹置于宮闈，也算深居簡出了，每逢宮宴，只端坐在上首做一件華麗的裝飾。夏語澹這些年沒有一次，為娘家高恩侯府和他身后的夏氏一族，及和夏家相連的親眷謀求過權(quán)利，既然自己的娘家人，娘家相連的親眷們都不提攜，不相干的人更不能提攜了，不然親疏不分，忘恩負(fù)義的罵名就要扣在夏語澹的頭上。溫家，溫家不算，溫家的錦繡坊成立近百年，溫神念九歲中秀才，十六歲中舉，十七歲中進(jìn)士，太孫妃的存在只是錦上添花，證明溫家人眼光獨(dú)到，一個送到鄉(xiāng)下的侯門庶女也能注意。

尤其壽康大長公主的夫家獲罪之后，強(qiáng)行以此攻訐太孫妃，找茬來的，還占不到便宜。

這么安靜的夏語澹讓大家都忘了，她是皇太孫身邊唯一的女人，她要是把她所有的心思放在前朝，再通過皇太孫，可以影響很多事情，這個影響力是不可估計的。

雖然面上大家都是不屑的神色，但是暗地里想要攀附太孫妃的大有人在，到時候局面也有發(fā)展成不可收拾的可能，畢竟男人常常被女人沖昏頭腦，然后尾大不掉，歷代外戚之禍，都是沿著這條路子走出來的。

太孫妃孩子都沒有生下來，追著過繼的問題，和女人一般見識，真的是可能沒有必要，又冒著太大的風(fēng)險。畢竟前朝的人，還是希望夏語澹繼續(xù)安安靜靜，做個普通的女人。

往后事情都定好了，夏語澹徹底放開做一個養(yǎng)胎的女人，前個月失去的好胃口回來了甚至更盛，臨睡前一頓宵夜，睡到丑時末刻，就是半夜三點(diǎn)醒來，醒來是因?yàn)轭l尿，肚子大了就會有這點(diǎn)小麻煩，解決了小麻煩肚子又餓了。

夏語澹捧著一碗羊肚面吃，建設(shè)好幾天才對趙翊歆道：“不然我們分房睡吧。”

趙翊歆睡覺很警覺，夏語澹一動他就吵醒了，而且是清醒。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十一月，外面天寒地凍，夏語澹醒了之后就近解決拉和吃的事情，在趙翊歆面前沒有形象可言，也嚴(yán)重的影響了趙翊歆的作息。

夏語澹白天可以隨時補(bǔ)覺，趙翊歆的時間沒有那么隨意，特別是這些天皇上病了，病得怎么樣夏語澹也不知道，皇上的脈案是絕密。但趙翊歆這些天是兩頭跑，德陽公主也進(jìn)了崇智殿。

☆、第二百二十章 相似

“我以前是一覺睡到大天亮的，現(xiàn)在兩個時辰就要醒來一次，花姑說這事兒正常，以后一個月，我每晚要起來三四回。”

夏語澹輕聲非常粗略的說了自己的情況。實(shí)際上夏語澹現(xiàn)在懷孕到了八個月，雙胞胎的原因肚子已經(jīng)和單胎十月分娩差不多大了。挺著這樣的肚子，夏語澹躺著都不安穩(wěn)，躺著不多久就壓著喘不上氣來，那就坐著睡覺，坐得稍微久了，身子又往下沉得難受。

總之夏語澹現(xiàn)在瀕臨失眠的邊緣，晚上躺著不是，坐著不是怎么睡得了一個安穩(wěn)覺，所以一整天不分白天黑夜，或站著，或坐著，或躺著，只能自己怎么舒服了怎么來，可是趙翊歆躺在身邊，夏語澹就會顧及到他，想著就忍耐一下，別折騰了，別折騰了……然后更加睡不著。

稍微有點(diǎn)規(guī)矩的大戶人家，女人懷孕都是和男人分房睡的。夏語澹以前不知道女人懷孕的窘態(tài)，覺得懷孕正是女人脆弱需要呵護(hù)的時候，還要分房，太不人道，經(jīng)歷過才知道，那是人道的。除了睡不著，還有很多尷尬到難以啟齒的地方，比如說下面又酸又疼又癢的時候，很想撓一撓，當(dāng)著趙翊歆的面兒，多不好意思呢，雖然什么事都干過了。

夏語澹這般想著，不由捂臉苦笑。

趙翊歆摟過夏語澹，試圖從夏語澹捂著的大半張臉上，分析出她說出這段話的誠意，要知道女人常常說反話，往往說‘不要’的時候，其實(shí)是‘要’。

夏語澹從指縫里往外看，和趙翊歆對視，笑著道：“我是說真的，分房后我讓抱影誰在我身邊，你不用擔(dān)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