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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手機,遲遇的聲音被公放出來,回蕩在說話人的耳畔。
我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的。冉禁將手機放回口袋里,脫外套,將手包放在桌上。
遲遇看她大衣里又是工作時穿的西裝,就知道今天她依舊很奔波。
遲遇特意交待:今天姑姑姑父來肯定是要說咱們倆的事,我不希望咱們的恩怨讓她們不開心。
冉禁將衣服掛好的時候,順從地說了聲:好的,我會配合你。
原本還想多說兩句的遲遇:
這一答應,仿佛她們之間從來沒有那些爭鋒相對和劍拔弩張。
就像是下一秒姐姐就會開門進來,將她抱個滿懷,赴這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家庭聚會。
遲遇鼻子發(fā)酸,扭過頭低聲道:洗手吃飯。
和遲遇想的一樣,姑姑姑父就是看到了這陣子鋪天蓋地的新聞,擔心她倆有什么矛盾,或者是關系發(fā)展到了另一個階段,不好處理,這便急匆匆地趕來,想要緩和緩和。
吃飯的時候姑姑姑父一直在說這幾年你們?nèi)齻€感情有多好,說小遇和小冉是難得的緣分,不是血親勝似血親。大伯他們雖然暫時走了,也不知道以后還會不會再來鬧,你們一定得互相幫助。
飯沒吃兩口,話說一大堆。
遲遇看姑姑說得嗓子都快啞了,想要寬慰她兩句,也為了證明她和冉禁的關系至始至終都沒變過,就握住了冉禁的手,說:
放心吧姑姑,我和大嫂好得很。姐姐不在了,我和大嫂自然要齊心協(xié)力將集團撐起來,不會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趁虛而入的。
冉禁被她突然一握,有點不自在。
但是她答應了要配合遲遇,也就沒有將手抽出來,任她握著。
遲遇的手干燥,細長,掌心很燙。
冉禁冰冷的手很快就被她捂熱了。
見姑姑姑父的神情僵硬,笑得不自然,遲遇當然明白他們想到了什么。
全世界都知道的禁忌之吻,他們怎么可能不知道?
遲遇補充道:別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報道了,都是為了博眼球的。她是我大嫂,以前是,以后也是。永遠都是。
冉禁轉過頭看遲遇,正好對上她發(fā)亮的眼睛。
嗯。冉禁跟著她笑,永遠。姑姑和姑父有段時間沒來了,上次來還是遲理的追悼會,心情悲痛,都沒說上幾句話,加上遲遇一直在國外,難得聚在一起,聊以前的事一聊就聊到深夜。
哎,我二哥小遇的爸爸,太可憐了。年紀輕輕就這么去了,留下兩個更可憐的孩子我那時候又在住院,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姑姑喝了點酒就開始憶當年,一把鼻涕一把淚。
遲遇看冉禁強撐著精神在這里陪她們聊天,不敢喝酒只喝桃汁,困得眼皮一直往下掉,眨眨眼,再抬起頭。
看得出來她最近應該都沒休息好。
等吃完飯,已經(jīng)過了夜里十二點。
見冉禁有點兒精神恍惚,外面又北風呼嘯,樹影狂擺,姑姑說:
小冉今晚就別走了,留這兒睡吧。
冉禁的確是累了,有點猶豫地看向遲遇。
遲遇都是為了姑姑姑父,不讓他們擔心,便順著姑姑的話說:
臥室還是老樣子。
冉禁跟遲遇說了聲打擾了,便拿著外套和手包上樓去了。
遲遇去給露露加餐的時候,姑姑端了個盤子,上面擺著兩個剝好的橙子,對遲遇說:這是小冉喜歡吃的沃柑,你給你大嫂送去。
姑姑到底是過來人,能看出來兩人之間有一些別扭,讓遲遇去送橙子就是想要進一步緩和關系。
不想姑姑操心,遲遇想著做戲做到底,不過就是兩個橙子罷了,給她端上樓。
敲了敲門,沒人應,遲遇說了句我進來了,打算把橙子放下就走。
浴室里傳來水聲,原來冉禁在洗澡。
遲遇就要離開的時候,目光落在了櫥柜的一本相冊上。
她走上前,將相冊拿下來。
捧起沉甸甸的相簿,前面是姐姐和爸媽的合影,漸漸地,三口之家有了新的成員,小遲遇擠進了三人中間。
隨著她一頁頁往后翻,照片里的主角又只剩下兩個人,一對神情嚴肅,少年老成的姐妹。
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她們姐妹是沒有什么合照的,因為沒有爸媽幫她們照。
遲遇有很多單人照,都是姐姐幫她拍的。
她的笑容也隨著年紀的增長,慢慢變多了。
姐姐一直都將她照顧得很好。
翻到相冊的后三分之一,剩下的照片遲遇都有在相機和手機里見過,但沒見過它們被沖洗成實體的樣子。
到了青春期的遲遇,開始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朋友圈子,只有姐姐跟在她身后念叨的時候,她很少去關注姐姐在做什么,自然也不會去留意這本承載了遲家記憶的相冊里,又多了哪些照片。
繼續(xù)往后翻,姐妹倆的合影又變多了,大多數(shù)都是冉禁照的。
還有很多遲遇被姐姐催著發(fā)回來的自拍,有些自拍的表情是明顯的無奈和嫌棄,沒想到這些照片姐姐都洗了出來。
遲遇不禁失笑。
笑完之后,更難過
如果她知道自己將要失去摯愛的姐姐,那時候一定會給姐姐足夠的耐心,不用姐姐催著,她也一定會按時和她視頻,分享在異國他鄉(xiāng)生活中的所有心事。
可惜,人生沒有早知道。
一旦知道的時候,就是已經(jīng)失去的時候。
遲遇忍了忍,沒哭出來。
她已經(jīng)哭惡心了,她討厭眼淚,討厭懦弱。
她要打起精神來,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做。
當她集中注意力的時候,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怪的事。
相冊里沒有冉禁的照片。
遲遇立即回憶了一番,冉禁多數(shù)情況下會幫她倆照相,可是遲遇也是有親自給冉禁和姐姐拍過照片的。
她迅速往回翻,看到一套照片,這是前年和她姐姐、冉禁三人去富士山時拍攝的照片。
她清晰地記得那天她們到的時候,正好看見了傳說中難得一見的草帽富士山,非常漂亮,那是幸運的象征,遲遇興奮地拉著她倆合影。
她們彼此兩兩合照,也有單人照,遲遇還用自拍桿勉強拍下三人和富士山的合照。
絕對不會記錯,冉禁肯定有和姐姐的合照,而且不止去富士山的那回。
遲遇立即再翻了一遍,甚至將照片一一抽出來,全部檢查過,下面也沒有夾層。
冉禁的照片呢?
在這本按照時間順序整齊排列,被精心布置過的家庭相簿里,沒有冉禁的一席之地。
遲遇皺起眉。
是冉禁拿走了?要是照片是被人抽走了,會留下不整齊的空位,但是這本相冊并沒有。
還是說被重新整理過了?
遲遇疑惑的目光轉向了這間她很少進來的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