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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等了一個多時辰,宮中其他妃嬪聽到風聲聞訊趕來,妃嬪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低聲奚落貴妃,或是替貴妃辯駁,他只倚在椅子上,思索若她真是與人偷情,他該如何處置她。他本想斥責她兩句來得太晚、過于放肆的話,但見她抬頭以盈盈笑臉對他,他習慣了對貴妃的寬容,竟又如過往一般揮手,“起來吧。”
林綠萼起身之后,自在地坐在皇上下位,與淑妃相對而立,似乎也是來旁聽,而不是受審的。
德妃狀告上位,皇上未讓她起身,反而是她在堂中跪了許久,她抬頭睨向林綠萼,只見她穿著桂子綠齊胸金蓮襦裙,茜紅如意云紋披帛,梳著飛仙髻,頭戴金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眉眼畫著精致的妝容,紅唇微翹肆意地張望眾人,仿佛不是來受審的,而是來赴宴的。
更可氣地是,皇上竟然沒有責罵她,在她來了之后,皇上冷厲的神色有明顯的變淡,恢復了往常的淡漠姿態。
德妃忍不住出言譏諷道:“貴妃娘娘,稍后趙夫人和你的奸夫就要到了,你不想想如何狡辯嗎?”
林綠萼不搭理她,淡然地喝著茶,放下茶杯后,她略顯委屈地望向皇上,“皇上,臣妾沒有做過這種事,清者自清,臣妾不想同德妃一般狀若瘋婦,污言穢語。”
皇上望向貴妃,她毫不緊張,一雙顧盼生輝的杏眸委屈巴巴地看著他。雖然貴妃沒什么規矩,但畢竟是林相的女兒,婦德之類的品性作為貴女定是被仔細地教育過。皇上盯向不安顫抖,心胸起伏不斷的德妃,疑竇叢生,不禁意味不明地“呵”了一聲。
貴妃指著茶水問皇上:“這瑞云翔龍似乎摻了龍腦香,喝著格外清潤。”
淑妃一下慌亂了,龍腦香昂貴,于茶亦相宜,她只有在皇上來時才會安排入了龍腦的茶水,但這孕婦是喝不得的,她忙招手讓應星將貴妃面前的茶換了,“貴妃,有身孕忌用龍腦香,本宮疏忽了。”
“無妨。”林綠萼笑著抬頭四周望了一眼,與身旁的楊昭儀說,“那邊神龕里的金佛頭戴毗盧帽,身披瓔珞,看著雖舊卻是前朝舊物,值這個數。”她用手指比了比價錢,又細聲對屋中各物品點評了一番,楊昭儀連連驚嘆。
皇上的視線也不自覺地瞟向了東次間里的金佛,他往常倒未注意這佛像有何不同,淑妃時常向他哭窮,但屋中擺件一應盡奢。
淑妃暗嘆了一聲,她突然想起先皇后每每議事之時,林綠萼的出現總會讓先皇后十分頭疼,因她會有意無意地引導話題,導致本嚴肅的氛圍變得奇怪起來。她那時只覺得林綠萼是個妙人,如今自己處在先皇后這個布局者的位置上,終于能夠體會貴妃有多么的惹人厭煩。
偏偏皇上在貴妃來了之后,似乎被貴妃身上的從容不迫打動,也失去了方才的急躁與憤怒,變得平和起來。
不能這樣,這樣融洽的氣氛,待會兒人證到了之后,貴妃若是絲毫不慌,皇上也會升起疑慮,淑妃道:“貴妃,德妃狀告你與人私通,她是你最好的姐妹,她說你親口告訴她,你與袁侍衛有私,雖然貴妃似乎毫不在意,但這流言蜚語傳出去,也會影響貴妃腹中之子的名聲。”
貴妃品了品應星重新端上的茶,贊了一句,又瞥向德妃,傷感地說:“你為什么要撒這種謊,不怕皇上查清真相之后,嚴懲你嗎?”
德妃穩住心緒,這事情的種種細節都是她一一反復推敲過的,無需被林綠萼的裝蒜給唬到,她方才有瞬間的迷茫,是因為她曾懷疑過林綠萼腹中之子是燕明冶的,可她被揭發與人私通時卻不慌不亂,好像這孩子真是皇上的。
事情到這步了,沒有后悔的余地,德妃譏笑道:“貴妃,你口口聲聲求臣妾幫你除掉趙夫人的時候,可不是這么的淡定。你做了何等不潔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數,此刻再怎么裝模作樣,一會兒人證、物證俱全,你還能繼續裝嗎?”
“哎。”林綠萼搖了搖頭,發間步搖蕩漾著炫目的金光,“本宮回宮這么久了,你也不來摘芳殿尋本宮,披香殿和摘芳殿的宮人都可以作證,本宮什么時候能與你私話這些密事?那日約你在凝香居打麻將,你卻暈了過去,還帶來了李充媛做的有毒的點心,這讓本宮開始思慮,是否是你處心積慮的誣陷李充媛,便如此刻誣陷本宮一般。”
“然然姐,本宮知道你妒忌本宮,你身子不好,承寵多年也沒有身孕,但你調養好了身子,自然是會有機會的,何苦做這種損人利己的事呢?”林綠萼失望地嘆道,“多行好事,上天會眷顧你的。”
德妃正要出言反擊,侍衛進來傳話,“趙夫人、陳大夫和袁侍衛到了。”
皇帝點頭,莫公公道:“傳!”
趙夫人和陳大夫哆哆嗦嗦地走進殿中,跪在德妃身邊,向皇上問安。袁侍衛被御前侍衛打了一頓才制服,綁著送進了殿中。
林綠萼看著三人,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容,十足的看熱鬧意味。她打量了一番她傳言中的“奸夫”,雖然他嘴邊掛著血漬,鼻青臉腫,但好歹高大英武,樣貌不凡,她暗笑道,德妃或是趙夫人,在尋“奸夫”的時候,至少還是了解她對美的追求的。
德妃拉著趙夫人,“你將你在神石寺所見的事告訴皇上,別怕,皇上會為你主持公道。”
趙夫人跪在地上,半晌不敢抬頭,緊張地哆嗦著,在聽了德妃的話后,抬頭小心翼翼地望了德妃一眼,神色落在眾人眼中,明顯是受到了脅迫。
皇上盯向跪著的幾人,輕咳了一聲,一掌拍在桌上。
趙夫人被皇上的威嚴嚇到,猶豫了許久,才眼含熱淚地將德妃之前狀告貴妃的說辭說了一通,中間明顯有些地方忘了詞,緊張地抽泣著,在眾人的注視下,停頓多次,才將一番話說完。
林綠萼瞧著嚴娉婷這模樣,心中僅有的一絲慌亂也完全平息,更加怡然自得地坐在椅上,微微抖腳,嘲笑道:“德妃,似乎串供的時候,出了岔子呢。”
淑妃心知不妙,打圓場道:“趙夫人一介平民,得見天顏,太過緊張了。”
皇上的目光,死死地瞪向德妃,突然聞到一絲酸臭的味道,陳大夫跪在趙夫人身旁,輪到他作證了,他卻嚇得尿了褲子。
第93章 自盡  去收網嗎
輪到陳大夫交代他在神石寺時的所見所聞, 他卻尿了褲子,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陳大夫躺在地上,莫公公派內侍往他身上潑了一杯冷水, 他半晌沒有反應,莫公公“誒”了一聲, “這刁民御前失儀……”他望向皇上。
“拖出去!”皇上說。
趙夫人見陳大夫被拖出去后,她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說:“妾身……草民是聽陳大夫說貴妃在神石寺時……不是……其實……”陳大夫嘴風不牢,她將陳大夫從顯州鄉下接到京都, 今日進宮之前, 她給他灌了一整碗蒙汗藥,她無需他多話, 只要他表演一個驚慌昏迷就夠了。
林綠萼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眼皇上, 她指著袁侍衛說:“這人臣妾從未見過。”
皇上點頭,“嗯, 你說。”他指向袁侍衛, 他被打得鼻青臉腫,林綠萼沒有絲毫的關心, 臉上只掛著看戲的笑容。
德妃感到不妙, 明明是揭露貴妃私通侍衛的丑聞, 卻儼然變成了一通鬧劇, 為什么會這樣?按理說林綠萼來了之后, 她和淑妃會配合著質問、刁難她,皇上該憤怒地怒罵她,她該慌不擇言,然后證人、證物輪番呈上, 林綠萼百口莫辯,坐實了私通的罪狀。
劇情沒有絲毫按照想好的進行,之前趙夫人在她面前的時候,雖然小家子做派,但不會連話都說不清楚,德妃抬頭望向淑妃,這人是淑妃介紹給她的,淑妃側過臉去。難道……難道是淑妃與貴妃聯合起來,布局算計了她?
淑妃心里斥責德妃愚蠢,一點小事都辦不好,連趙夫人要說的話都未能叮囑她說個明白,怎好意思在皇上面前演啊!但只要袁侍衛咬定與貴妃有情,待趙夫人緩過來,陳大夫醒了,還是有機會的。
一旁被綁著的袁侍衛高呼道:“皇上,草民冤枉啊!”他惡狠狠地盯向德妃的背影,“草民在林府當值,來林府一年有余,家中有妻有子,今年之前從未見過貴妃娘娘,怎會與貴妃娘娘私通。年節的時候,草民被派到京郊守衛,貴妃在京郊別院深居淺出,草民也只是遠遠地見過貴妃一面。”
“奴婢方聽德妃說,貴妃在閨中時就與袁侍衛有情,可這袁侍衛才來林府一年多,那時貴妃可在宮中呢。”莫公公對著皇上進言,皇上哼了哼,舉起茶呷了一口。
德妃驚訝,雙手攥緊成拳,她的這番說辭是與趙夫人精心策劃的,她上當了。
莫公公見皇上不耐的神色,心里更加放心了,怡然地嘖了一聲,忙叫人給袁侍衛松綁。
袁侍衛松綁之后,叩頭嚷道:“是德妃!她派人在我們當時鎮守京郊別院的侍衛中選了一通,最后看中了草民。她抓了草民的父母妻兒關在燕府,威脅草民在皇上面前造謠與貴妃有私情,否則就會殺了草民的至親。她派來的人又告訴草民,事成之后,會替草民的親人改名換姓,讓他們享受榮華富貴的一生。”
袁侍衛“砰砰”地叩首,頭砸在地板上,額頭很快通紅,“草民得林相賞識,不敢忘恩,更不愿冤枉貴妃娘娘,還望皇上嚴懲德妃,拯救草民的至親!”
德妃雙眼瞪圓,眼眶紅彤彤地盯向袁侍衛,這人是趙夫人尋來的,說十分可靠,他唯一的要求就是事成之后保他親人一輩子榮華富貴,德妃害怕他不可信,又派人將他父母妻兒都關在了燕府,本想事成之后殺人滅口,沒想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