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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輕聲喚道,“你是否身體不適?我見你出了許多汗,我幫你倒杯溫水吧。”
“別走!”林綠萼抬頭凝視他,燭火映在她的眼中,可見眼瞼里盛著一汪淚水,欲墜不墜。
“我不走。”云水坐在她身旁,掏出她的袖帕替她擦拭汗水,她定是被紛亂的人群和攻城的吶喊聲嚇到了,他摟著她的肩膀,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肩上,手掌撫摸她的脊背,說了好些安撫的話。
他又低頭輕吻她眼角流出的淚水,在她柔軟的紅唇上輕輕吸吮,待她冷靜了許多之后,他捧著她的鵝蛋臉,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姐姐,你有事情瞞著我嗎?”
林綠萼搖了搖頭,淚水潸然而下,紅著眼眶說,“我……只是擔心你。”
院里傳來匆忙的腳步聲,他的部下急切地拍打房門,他輕咳了一聲,“阿葛,進來吧。”
阿葛見房中還有一女子,拘謹地行了一禮,“公子!我去城南打聽了,是南方的匪禍蔓延到京都來了!聽聞是匪首莫建元在派人攻打城門!”
云水問:“他們有多少人?”他前些日子也聽聞了南方鬧匪禍的事,他詢問林相可有派人去南方剿匪,林相說他早就稟告了皇上,然后又花了錢又出了力,可是官員克扣餉銀,剿匪的事雷聲大雨點小,一直沒什么進展。未曾想,這些匪徒竟然膽大包天,膽敢攻打京都。
“不知道,我聽阿鴻說,京都外有武器精良的武將,也有跟著鬧事的流民,黑壓壓的一大片人,瞧著有好幾萬呢。”他雖著急向公子回稟,但心里還是放心的,“京都禁軍有十萬,他們雖不說不上訓練有素,但抵御流民襲擊還是綽綽有余。”
阿葛話音剛落,阿鴻跑進院子里,他滿頭大汗,“公子,大事不好了!禁衛軍統領竟然命人打開城門,放匪徒們涌進了京城!”
林綠萼一下站起來,肚子撞在桌上,圓桌上的茶杯“乒呤乓啷”倒了一地,她捂著肚子疼痛地蹙緊眉頭,怔怔地瞪著來人,“你說什么?”
云水慌忙扶住她,又看向阿鴻,“禁衛軍統領彭安叛變了?”
阿鴻頓了頓,面色難堪地說:“我在城邊聽到,彭安呵斥守軍開門,說是……林相的命令。”
林綠萼“啊”地一聲輕呼,抱著肚子緩緩跪倒在地。
第113章 花敗  去等待嗎
“姐姐!”云水單膝跪在地上, 想要扶她起來,她卻跪在地上渾身戰栗,輕輕推了推他, “我腿上沒力,起不來。”
她一只手撐在地上, 一只手摟著肚子,父親想干什么?他想稱帝嗎?他為什么要隱瞞我和母親,難道他想把云水殺了嗎?
“姐姐,你別多想。”他用力將她抱起來放在塌上, 輕拍她的手安撫道, “你手心好涼,我命人給你煎藥。”他想出去看看外面到底怎么了, 但見姐姐紅唇失了血色,摟著肚子半晌不說話, 他擔心她的身體,內心七上八下。
前院傳來雜亂的人聲, 林綠萼聽到熟悉的女子聲音, 她蹙著眉頭,抬頭看向來人。
“你果然在這兒。”嚴娉婷懷里抱著幼子, 溫雪牽著三歲的趙錚跟在她身后跑進來。
嚴娉婷低嘆了一聲, 指著窗外黑漆漆的蒼穹說, “京都真是變天了, 你瞧那空中的黑云, 竟將滿月的光輝全擋住了。”
“今夜中秋,我在城南的壽康酒樓宴請賓客,聽到城門的巨響,隨著人群跑出酒樓查看, 其他人還慌亂著,但我經歷過十年前的國破之日,聽到那聲音便知道不對勁,本來想趁亂返回顯州,又聽說南邊已經淪陷了,我迅速回府收拾了金銀細軟,坐在馬車里不知該去哪兒……正猶豫間,突見黑壓壓的一大群兵馬從南門涌了進來,他們披堅執銳,直奔皇宮,沿街的百姓四散逃走,也不知被亂馬踩死了多少……”
她望向身后的溫雪,“我恰好看到在街上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的溫雪,便讓她來馬車里躲藏。溫雪告訴我,你們本在橫河邊上游玩,人群將你們沖散了,我想了想……”
嚴娉婷又看向云水,“我記得你借我趙氏商行的名義開了一家布莊,那布莊就在橫河邊上,林綠萼大著肚子,你肯定不能帶她遠走,所以我就帶著溫雪來這里尋你們。”
“謝謝你,娉婷。”林綠萼薄唇翕動,看了一眼還驚惶未定的溫雪,她方才叫她先回相府,但人聲鼎沸,溫雪并沒有聽清她的呼喊,還在街上游蕩著尋找他們。幸好溫雪碰到了嚴娉婷,否則恐怕會死于亂軍之手。
溫雪目睹了守軍收到命令開城門放亂軍進城,部分守軍因心中不甘,所以打開城門后,給亂軍讓道慢了一些,便被亂軍隨手揮舞刀劍屠殺。
她被滿街的鮮血嚇得魂飛魄散,在街上慌張地亂跑……此刻回到屋中看到貴妃,才終于回過神來,趴在床邊哀哀地哭了起來。反倒是年幼的趙錚輕拍她的背,“溫雪姑姑,別害怕。”
“你可別謝我,我權衡利弊之后,想著投奔你們最為安全,才會讓侍從把馬車駛來這兒。”
嚴娉婷瞥了云水一眼,湊到林綠萼耳邊,用手捂著嘴低語,“我聽說是你爹命人打開城門,放山匪們入京,我本來以為都城的守軍如何也能將這些烏合之眾擋于城外,敢情是你爹造反了啊……”
她拍了拍懷里哭鬧的幼子,又問林綠萼,“你知道這事的來龍去脈嗎?晏雋之知道嗎?還是說只有我不知道。”
林綠萼手指攥緊成拳,“我不知道。”
嚴娉婷今夜本談成了兩個大買賣,正在歡喜的時候買家跑了,又目睹匪徒進城,溫雪逃難……她心里百感交集,廢話像決堤的洪水噴涌而出,“林相是打算稱帝吧?”
她打量著兩人低沉的面色,曬笑道:“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林相就你一個女兒,他百年之后還是會將皇位傳給你的孩子,到時也算是為晏氏的江山付出了血汗功勞啊。”
“誒,也不對,他才不惑之年,稱帝之后保不準三宮六院,給你添幾個弟弟妹妹也不在話下。想當年殷牧昭稱帝的時候是三十五歲,林相如今也是正值壯年……”
“嚴娉婷。”云水看著面色蒼白、垂頭不語的姐姐,低斥道,“你別說話了。”
嚴娉婷很想對云水說,你父親是皇帝,你妻子名正言順的夫君也是皇帝,如今你老丈人也要變成皇帝了,真是造化弄人啊……她看著云水冷峻的面色,這話憋在嘴里,不敢說出口。
院外充斥著婦女的尖叫,孩童的啼哭和士兵沉悶的腳步聲,勁風吹著院里的樹葉簌簌作響。
“云水,我沒事,你去外面看看吧。”林綠萼擠出一抹苦笑,“今夜事出突然,我們都很憂心,你出去查看一番,回來告訴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注意安全,最好不要接近林相。”
嚴娉婷說:“你去吧,我在這兒照顧她。”
“好。姐姐若是身子不適,便叫阿葛去尋大夫,布莊隔壁就是醫館。”云水定定地看著她,她輕輕地點頭,“我沒事,你去吧。”
云水走到布莊前院,點了幾個身手敏捷的部下,隨他一同去街上查看情況,若遇到有危險的百姓,能救則救。
云水離去后,嚴娉婷心里慌亂,又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亂七八糟的話,諸如“林相登基后,你就是公主了,晏雋之從前朝太子變成本朝駙馬,也不知該不該道賀。”
“你成為公主之后,能念著我們倆的交情,恢復我嚴國公府的聲譽嗎?殷牧昭將我父母批為亂臣賊子,我連靈牌都不敢為他們設……”
林綠萼松開緊咬的牙關,一把抓住嚴娉婷的手腕,“我肚子剛才撞到桌子了,方才還能忍受,此刻越來越痛,我會不會要生了?”
嚴娉婷和溫雪都驚訝地看著她,同時問出:“要生了?”
林綠萼緊蹙著眉頭,疼痛讓她全身浮起薄汗,她感到下身濕熱,伸手摸了一下擠在腿間的紗裙,摸到一片污穢。
“快快快!”嚴娉婷看到她手上的血,抱著懷中幼子站起來,對著院外的阿葛喊道,“你快去隔壁將大夫抓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