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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她幾秒,隨即低頭笑起來。
南音知道自己被騙了,他身上還穿著剛剛的黑色襯衫,一看就是才回來,回來就好!她的心里高興,但他在那里微微含笑看著自己,那笑容,頓時又令她不知所措,連忙轉身拉開被子,“我要睡了。”
蒙上被子等了一會,卻沒有聲響。
她是鉆進了被子里,君顯卻沒有走,而是拉了梳妝臺前的椅子,坐在了她的床前。南音等了一會,看還是沒動靜,慢騰騰拉下被子邊,卻對上他。
“你回到家里有多長時間了?”他問她。
南音被子半蓋著臉,心跳地飛快,小聲說:“快兩年。”
他望了她一會,淡聲說:“不是快兩年,你前年九月,在我開學后才回來的。”
南音的心揪成一團,勉強找回理智,一想好像也是。
他看她不說話,又問道,“我叫過你過來的。你為什么不來?”
南音不敢看他,那波瀾不驚之后都是自己無法承受的波瀾壯闊,她現在心跳難耐,真的不能和他說話。她的心呀——這樣下去真的會心臟病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十三章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在路上一直興奮,南音根本一直都沒有睡覺,現在的時間正是國內的午夜,但其實她依舊毫無睡意。
這種心情真是很矛盾:又想讓他走,讓自己趕緊緩一緩。又不舍得他走。
她糾結地,從被子里緊攥著被子角,除了拉被子,她不知道該向什么地方躲,還好這個她倒是沒有壓力,倆人小時候總一起睡,他也不是沒見過自己蓋被子的樣子。
“為什么不過來?”他又問了一次。
她偷摸潤了潤嗓子,想說實話:本來想來的,但后來想到師傅的博物館沒人,外加來了會尷尬……但畢竟才見面,說這種話怎么一股子怨婦味,于是她佯裝鎮定地說,“這些話可以明天再說,我,嗯,你……你來找我是有事嗎?”
君顯望著她,那目光沉靜而饒有興趣,卻不說話。
南音的手心冒出汗來,她被望的臉發燙,繼而渾身發熱,簡直想掀被子!
卻見那人突然一伸左手,拉開床頭柜的抽屜,拿出一個ipad mini大小的東西,因為有彩殼,所以看不到里面具體是什么。看到彩殼上面鍋碗瓢盆,圍裙蝴蝶結,各種童趣的童話圖案,南音拉起被子捂著嘴笑起來。
看她笑,君顯翻開那彩殼,像翻開一本書,“知道我是來給你念故事的,所以這么高興。”
南音眨了眨眼睛,“念故事?”她沒有聽錯吧!
君顯卻一翻手上的東西,亮給她看,“kindle,認的吧!我里面下了好多書給你。”
這是亞馬遜出的電子書閱讀器,南音認得,但她周圍用這個東西的人少,這個不能打游戲,不能上網,只能看書,周圍都沒人用。但是阿顯送這個給她,是不是在暗示她學歷太低,她說:“……你買這個給我,是覺得我讀書太少了嗎?”
君顯明顯地怔愣了一下,說,“當然不是。”
南音看他回答迅速,表情帶著意外,知道是自己誤會了他,說道:“那你放著吧,我會自己看的。”
君顯淺淺地看了她一眼,說,“以前都是我給你念書的,怎么一段時間不見,你變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無端令人覺得是一種指責,南音心中原本糾成一團,激動緊張無可自抑,聽到這句話,她忽然好像激動到盡頭,反而看開了。
她認命般地說:“那你念吧,我要聽好笑的。”
“這個故事不好笑。”君顯對著屏幕,用極優雅的聲線說,“因為我們要講小紅帽的故事。”
南音拉起被子捂著嘴,悶聲笑起來,小時候,她才被接去師母家,不認字,那時阿顯就已經會看書,他給她講過的第一個故事,就是小紅帽。
原來阿顯是想提醒她曾經小時候的快樂時光,她望著他,聽他用和童年完全不同的節奏念相同的故事,他讀書的聲線不同了,有種說不出的韻律感,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她想起來……小時候他總是沉默少語,但聰明的不得了,剛到新學校,不會的地方,她那時就會理直氣壯地想,回去讓阿顯給我教。
他曾經……是她的底氣!她的神經松弛下來,舒舒服服地聽,誰知道,念到大灰狼吃了小紅帽。君顯就合上了書,“完了!”
“完了?”南音笑,“獵人呢?獵人都沒來怎么能算完。”
卻聽君顯說:“沒有獵人,聰明的女孩子要懂得自己遠離危險,不然就只能被大灰狼吃到肚子里。”
“啊?”南音望著他,不知該報以什么表情好。
君顯把那閱讀器放在床頭柜上,望著臺燈的方向說,“女孩子無論什么年紀,任何時候,都不要輕易相信外面人。”
南音心中一暖,此時深切的感覺到,他還是關心自己。同時又升起另一種不安,以前他不會給自己說這樣的話,現在他這么說,是在暗示自己以后要自己照顧自己,他不能照顧自己了嗎?
有這樣的想法一點不奇怪,在她六歲的時候,她的爸爸媽媽也是這么跟她說的,以后要照顧好自己,然后沒多久,她就被接到了君家。
她看著君顯,念及往事有些難過,阿顯,也長成了全然陌生的男子。今天心情大起大落,她想到來之前的興奮,想到自己偷偷帶給他的吃的……反而變成了丟臉的事情,不由低聲嘆道:“阿顯,我已經變了,你也變了。”
我們都變成了彼此陌生的樣子。
卻沒想君顯神色一凜,“變了嗎?怎么我反倒沒看出來。”
他的語氣有些不著痕跡的輕蔑,好像把人瞧死了。南音被他的大變化折騰的心力交瘁,自己明明知道不該這樣,可是又管不住自己。這種難以自控令她異常懊惱自己,這種懊惱疊加,變成一種怒氣,讓她很想和君顯吵一架!
但又能怪他嗎?他的學歷,談吐,見識,讓自己變得窘迫。但也不是他的錯,她一下坐了起來,心中的話干脆不吐不快,“怎么沒有變?剛剛你問我,為什么你以前叫我過來,而我沒來。那是因為我預感到會有這一天,咱們兩個早已經變成兩個世界的人。只是我沒想到,就算自己有心里準備,可這種沖擊還是太大了。”
“什么變化?”君顯靠向椅背,等著她說。
怎么會沒有變化,連家里的師兄師姐都看出來差別了,他還說沒有,南音說:“你不用安慰我。小時候咱們倆感情是好,但這幾年咱們聚少離多,你在這里上學,現在是名校畢業生。而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