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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李公公因手臂受傷力氣不支,險些沒抱住孩子,溫寧方倏然回神,一把上前接過晏修,轉身就走,出了這座小院也不停。
也許是因為哭累了,也許是對溫寧有了熟悉,在離開院子后,晏修便漸漸停了哭聲,伏在溫寧的肩頭睡去。溫寧停下將他調了下姿勢,遲來的驚怕幾乎要將她淹沒,可看著他紅撲撲睡著的小臉,她卻笑了。
走出竹林,溫寧又見到了那名女子,不同的是這一次她身邊還隨了幾名素衣護衛。
“先送李公公回宮醫治。”馬車載了李公公離開后,溫寧緩步走去女子面前,“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我只是個旁觀者,而非參與者,公主不必介懷我的身份。何況這些決定都是公主自己做的,與他人無關。晏修十五之前,你都不會再見到我了。祝安好。”紅衣女子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溫寧卻忍不住出聲叫住了她:“姑娘能否稍候片刻?”
女子停下腳步,偏頭回看,給了個寬慰的笑。
“姑娘當真是什么都知道呢……”溫寧忽而釋然,也不在乎紅衣是否會停留,垂眸望著晏修兀自道,“方才看著晏修在那兒哭,我終于想明白了皇叔問我的那句話。長久以來,我都視自己為南梁的公主,父皇的女兒,以及溫瑞的皇姐,而從沒有想過要去做皇叔的誰。在這些身份里,他都是我需要防備的敵人,我抗拒著他的靠近,懷疑他的一切,一步一步就走到了現在。”
“便是這個孩子,我回答皇叔的也僅僅是母妃。深宮里的母妃那樣卑微,他又如何能相信我不會再次將晏修置身于危險之中,皇叔他當時聽了得有多失望?”
“我還是溫瑞的皇姐,但往后我也是晏修的娘親。溫瑞如果出事,我仍舊會傷心難過,不同的是,溫瑞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會再干涉他,更不會用自以為的安排去保護他,我該做的,是放手。至于皇叔他和父皇,我只能說成王敗寇,我已經不想去細究誰的過錯更多。”
“總歸……只要我的兒子登基,誰敢說這江山帝位不是父皇和溫瑞的延續?”
“公主一定不知道,曾經的我有多刻板。”在溫寧以為女子走了時,她忽然道。
溫寧微微訝異,又含了幾分笑抬頭,便對上紅衣女子近乎于溫柔的“目光”。
她們都已改變。
她們都將改變。
華陽宮。
太醫離開后,溫旭堯方出現在李公公面前:“她信了么?”
“老奴受了一刀,小殿下又哭得那樣兇,公主很難不相信。”李公公從榻上起身就要見禮,被溫旭堯抬手阻止。
“公公與溫瑞說了什么?”
李公公抿著笑,眉梢眼角卻是沉郁的滄桑:“就如實說,是老奴日日夜夜在膳食里下毒,親手送走了先帝。”
“這些都不必告訴公主,溫冕的死,記在朕頭上就夠了。”溫旭堯仿佛是猜到了李公公的想法,先一步阻止,“公公的母親前兩日已經入京,公公若想念,可隨時出宮探望。”
李公公笑著搖了頭,整個人好似突然空落了下來:“老奴的弟弟早已不在人世,先帝也死在老奴的手上,如今老奴又受了安樂王一刀,老奴和溫家的恩怨,是時候結束了。又豈能叫陛下為老奴擔了罪?”
“何來擔罪?朕有多希望溫冕死,沒有比公公更清楚的了。公公若不是體恤細幺,也不會主動過去她身邊照料,又怎么舍得再叫她傷心失望?何況,你總得找個人給你娘送終。”
李公公在榻上伏低身子,時隔幾十年再一次用回自己的本名:“李牧亭叩謝陛下,愿來世結草銜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