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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食指去推湮星的額頭, 想讓她把頭抬起來, 阮綠棠沒用多大力氣, 可湮星整個人精神渙散身形不穩, 一下子被推得四仰八叉。
雖然和預想的有點偏差,可殊途同歸,湮星瞬間清醒, 騰地從地上爬起來, 張嘴就要罵人,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打擾她的美夢。
干她憤怒地瞪向對面, 剛吐出一個字,就看到一臉關切的阮綠棠。她還沒來得及罵出的臟字頓時梗在喉嚨里, 出不去進不來,憋得難受。
小不忍則亂大謀, 忍了!終于,湮星吞了口口水,把臟字順帶咽了回去,語氣與眼神同步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感覺頭腦有些昏沉,許是昨夜忘記關窗,被涼意侵著,受了風寒吧。
邊說著, 湮星邊默默跪坐在蒲團上,配上刻意又顯眼的傻笑,真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受了風寒?阮綠棠黛眉輕蹙,望向臉不紅頭不熱的湮星,修仙之人體魄強健,百病不侵。只是一晚沒關窗,你竟染上了風寒嗎?
湮星低下頭偷偷翻了個白眼,才一手握拳擋在嘴邊重重咳了幾聲,捏出一把虛弱的嗓音道,師父有所不知,湮星身體一向羸弱,大病小病不斷。雖修習了仙術,可自小落下了病根,吹不得風受不了凍的。
哈!
吹不得風受不了凍開一夜窗就能染上風寒的湮星,當初御劍飛行疾馳千里的時候可看上去活蹦亂跳的,半點沒有不適的樣子。
阮綠棠剛想提醒她編瞎話也要切合實際,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嘴角悄悄翹了起來。
這樣啊,阮綠棠握拳擋在唇前,輕咳一聲掩住笑意,為師前些日子翻閱了《百藥雜記》,里面記載了治療各式各樣疑難雜癥的方子。
說到這里,阮綠棠停頓了片刻。湮星對自己即將面臨的慘痛后果渾然不知,很有眼色地夸贊道:師父真是涉獵廣泛,弟子只是研習混元心法和鎖──所接觸到的功法就已心神俱疲了,實在是自慚形穢。
阮綠棠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剛才的話題:恰巧,為師窺見其中一個改善體質的方子,倒很適合你。
啊?湮星眼神略微呆滯,倒是完全不困了,愣愣地看著阮綠棠。
雖然配出來的湯藥氣味熏鼻,令人作嘔,阮綠棠裝作沒看到湮星沉到簡直能夠擰出水的臉色,很有信心地對湮星說,不過湮星你心性堅韌,這點小小的讓步對你而言當是不足掛齒,對嗎?
湮星不吭聲,看向前方的桃樹。
有只鳥兒驚飛,引起一枝枝條顫動,桃花悠悠落下。
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花瓣,邊緣卷曲,是半腐爛的灰黑色。
她再回過頭,阮綠棠還在溫柔地看著她:對嗎?
湮星剛打起的精神倏地散了,她脖子一縮,拉著不情不愿的長音回道:對。
甚好,阮綠棠伸手把湮星的發髻揉得亂七八糟,還偏要擺出為人師表的樣子,你既是我門下弟子,我自當為你耗費心神。
為師這就去給你熬制湯藥,湮星,你先在此靜心打坐。
非特殊情況下讓師父為自己熬湯可算是大不敬,按理說,湮星應當誠惶誠恐地攔住阮綠棠。可她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又得喝既難聞又難喝的藥湯,心里就一百個不樂意。
反正大不敬的事她又不是沒做過,阮綠棠的床她都睡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再讓她給自己熬個藥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這里,湮星頓時理直氣壯地賴在原地不動了,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囑咐阮綠棠道:弟子最怕苦,還請師父來的時候順道帶幾顆蜜餞來。
阮綠棠笑了,笑得比湮星更像狐貍:記住了。
她走出挽星樓,卻沒有急著去廚房,而是拐了個彎,朝著議事殿堂走去。
廳內只有晏睿廣一人,粗眉緊鎖,神色凝重,雖然周身威嚴氣度仍在,鬢角新增的幾縷白發卻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
宮主。阮綠棠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晏睿廣虛虛一扶,笑道:只有我們二人,師妹不必如此客氣。
師兄,阮綠棠從善如流地改口,問道,如此匆忙將我召開,不知所為何事?
靈匙被盜一事,師妹可知?晏睿廣觀察著阮綠棠的臉色,自嘲一笑,這樣大的事,我竟妄圖瞞天過海,果真是異想天開。
這件事已經傳出了風聲。近些日子,我發覺有人鬼鬼祟祟舉止反常,言行拷問之下才得知他竟是魔族安插進我元陽宮的臥底!
更糟糕的是,他不是唯一一個。可眼下事情太多,根本來不及仔細排查。若是靈匙被魔族臥底盜去,那該如何是好。晏睿廣重重朝座椅把手上拍了幾拍,嘆息聲都能砸穿地磚。
阮綠棠默不作聲地聽著,等晏睿廣聲色俱厲地說完,才道:師兄不必憂心,盜取靈匙的人,我知道是誰。
你知道?晏睿廣猛地望向阮綠棠,大喝一聲,是誰!
阮綠棠不為所動,淡聲說道:是誰并不重要,我只知,她絕不會做出對元陽不利的事,這便夠了。
不會對元陽不利?你怎知!晏睿廣直直盯著阮綠棠,逼問道,既不是為了對付元陽宮,那人又為何竊走靈匙?師妹你和那人又是何種關系,為何這個時候還在維護他?
是云鴻?不,不對。他這些日子一直在我身邊,并未察覺出異樣。
不是云鴻,師妹又如此呵護的,難不成是湮星?晏睿廣的目光仿若鉤子,狠狠地在阮綠棠臉上刮了一把,將她的偽裝撕去,讓她的情緒無處可藏。
湮星,這兩個字在晏睿廣嘴里過了一遍,仿佛已經被他細細咀嚼拆吃入腹,竟然是這個黃毛丫頭。
是她,阮綠棠爽快地承認了,不過還請宮主放心,我擔保她不會,也不能對元陽宮不利。
你擔保,你拿什么擔保?
用我的性命擔保。阮綠棠抬頭望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晏睿廣瞠目結舌,你又憑什么對她如此放心?
另一邊,阮綠棠前腳剛走,湮星后腳就爬了起來。她肆無忌憚地打了幾個哈欠,一仰身躺進了阮綠棠的吊床里。
湮星閉眼瞇了一會兒,在意識滑進滿天漆黑前睜開雙眼,熟練地晃動吊床,悠閑地從懷中取出一只紙鶴,向里面灌入細微靈力,頗為得意地開口道:師尊,弟子湮星,昨日弟子在元陽宮后山發現一處密
吊床晃來晃去,她的目光也隨之晃動,最后鎖定在了滿樹桃花之上。
挽星樓內的桃樹受靈力滋養,終年不敗,仿佛被時間永遠地定格在了繁花絢爛的那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