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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
人事已非、容貌已毀、家園已殘、生命如槁枯朽木,那個雪夜薄甲、輕裝上陣,殺退千敵不敗的林殊,
真的沒了……
年少輕狂的美好時光,都被那一場惡火給燒滅殆盡,把原本屬于穆霓凰的林殊,硬生生焚化在梅嶺之巔……
被迫提早擔下南境邊防重務(wù)的女將總算卸下面具,在林殊的面前重新變成那個無憂無慮、天真無邪、不必掩飾自己的霓凰,她倚在他的肩膀上,放肆的嚎啕大哭。
“……霓凰……”
“女人的感覺…總是這么不講道理,越是什么痕跡都沒有,我越能知道……,”她退開一步,雙手捧上林殊病弱削瘦的臉頰,“林殊哥哥……林殊哥哥……,你不要再離開我了,你永遠都不要再離開我了!”
“可我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的那個林殊了……,”他深深吸了口氣,勉力壓下再度上涌的淚意,“我本該一直照顧你,我原本以為我可以一直照顧你的……”
“你是一直在照顧我的,自從我統(tǒng)領(lǐng)南境那天起,對于青兒、對于云南穆府,我就是他們的支柱,可是每當我遇到任何的困苦,你就是我的支柱……,”穆霓凰急切地說道,“我相信你就在我身邊,我相信你會回來的!就像小的時候,每當我跑遠了、跑不動了,我的林殊哥哥就會背我回家……”
“可是時過境遷,恐怕再難回到過去了……”
她抹了抹眼淚,問道,“你怎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你以前從來都不怕冷的,大家都叫你小火人,這些年你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到底是怎樣殘忍的事,能夠抹掉一個人身上所有的痕跡,讓你變得面目全非……?”
“你先不要問,以后有機會我會原原本本地告訴你,此次回京我所做之事危險重重,不能暴露我林殊的身份。”
穆霓凰點了點頭,“我知道。”
“尤其是冬姐和景琰,他們也不能知道。”
“……冬姐我明白,”她愣了愣,紅紅的雙眸透著幾絲疑惑,“可為什么不能告訴靖王?”
“我所謀之事,不能牽扯絲毫往日的情感,……包括你。”
她心底狠狠地抽痛一下,隨即被理智控制,“那我能為你做點什么?”
“今日之后,我還是蘇哲、你還是郡主,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好,我可以等,等到你再變回我的林殊哥哥。”
梅長蘇稍稍錯開了她的視線,道,“穆青快回來了,別讓他看出來你哭過,那樣不好。”
他看著穆霓凰扯開一抹微笑,心中又忍不住一痛,卻仍道,“那我先走了。”
“……等等!林殊哥哥!”
他從黎綱撐過來的紙傘下轉(zhuǎn)身,定定地看著她。
“凌歌她……難道也知道……”
“是,她是來幫我的。”
“我知道凌歌是瑯琊閣的人,我看過她的玉佩,這種身份……難道不用經(jīng)過閣主認可嗎?……你認識閣主,對嗎?”
“是。”
穆霓凰松了口氣,先前翻涌的心緒逐漸平息下來,既然瑯琊閣在背后撐腰,那么……要是……要是失敗了,至少還能平平安安地躲起來,有凌歌在林殊哥哥身邊保護他,她很放心。
黎綱攙著梅長蘇慢慢步下小山丘,還待在馬車旁靠著的東方會意向前,遞過一只暖手爐,又仔細看了看他的面色和脈象,再次確認他沒有受寒才點了點頭,看來無名訣的確適合中了火寒毒的身體,也是真巧,天上地下修習無名訣的,只有瑯琊閣中人。
她朝穆霓凰揖了一禮,道,“霓凰,我知道這對你并不公平,很抱歉讓你傷心了這么久、孤單一人這么久,若是有什么想說的話,盡量說,沒關(guān)係。”
“沒事的,”堅毅的女帥抬手拭了拭臉龐,“大家都不容易,謝謝你,凌歌。”
東方走上前輕輕抱了抱她,又將一油紙包從寬大的素色飄袖中拿出來,“特意做的,回家后好好喝杯茶吃點心,放松一下休息休息,晚上用熱水好好敷著,知道不?”
“好,”穆霓凰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回應(yīng)地拍了拍好友的肩,望了眼準備進入馬車的兄長,不禁喊道,“林殊哥哥!”
梅長蘇回頭看去,眉眼之間終于不再帶著蘇哲那樣的清冷和疏離,分明是降雪之冬,他緩緩的、柔和的笑意卻無端令人生出滿滿的溫暖。
既然已經(jīng)相認,那就必定會有所牽扯,當初東方說得對,早一開始,他就沒必要推開任何人單獨蠻干,往日情感雖說不可涉及,但那是梅長蘇的事、蘇哲的事,不關(guān)他林殊的事。
而現(xiàn)在,他只是穆霓凰的林殊。
“怎么了?”
“我還能去蘇宅……看你嗎……?”
他微微一笑,道,“如果你實在想見我,就來吧。”
……
回府后,以為要迎接一個快昏死過去的病人的晏大夫,驚訝地發(fā)現(xiàn)梅長蘇竟然自己走了進來,黎綱和東方凌歌雙手抱胸淡定地跟在后頭。
“……怎么回事?”啞了許久,老人家才乾巴巴吐了這么一句。
“我沒事晏大夫,東方輸了真氣給我,好著呢。”
“我看看。”
晏大夫奪過他的手腕,診了半晌,方慢慢點頭,“看來東方姑娘平日的食療有些效果,心緒雖然波動,身體卻能撐住,不錯!”
“嘿嘿~晏大夫,咱們的六合茶算不算功不可沒??”
老人家斜眼看她,哼了一聲,“那還用說?論功勞,六合茶是第一,其它都是第二!”
“六合茶是第一!聽到?jīng)]長蘇?飛流!”
屋簷下一顆小可愛香菇冒了出來。
“晏大夫說了蘇哥哥平時喝的茶很重要,”她半挑著眉道,語氣賤兮兮的,“如果蘇哥哥喝膩了不想喝,或是偷偷換成了其它的茶,飛流可要幫忙注意啊!蘇哥哥在家里只能喝這個和白水,要是他違反,你就告訴姐姐,姐姐給你吃甜瓜!”
小飛流猶豫了會兒,最終向甜瓜傾斜了去,“好!”
整個世界只剩下六合茶和白水的梅長蘇:“……(喂,連武夷茶都不給了嗎?)”
黎綱笑得肚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