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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皇宮,各處宮殿,曲折的走廊,楚子櫟無需任何人帶路便能找到,他在這兒生活了數十年,過去琴嫣殿的一草一木他都清楚,實在熟悉的很。
聽聞陛下今日來坤寧宮,那些好奇天子容顏的人早就佯裝清掃等在路邊了。哪怕不能直視天子容顏,但跪拜的時候,瞥見她腳上的靴子,就夠他們在外人面前吹噓的了。
蕭染是早朝之后過來的,換去身上的黃色朝服,穿的是件用金線繡著五爪飛龍的銀白色錦服,配上一條收腰的白玉腰封,這兩日天冷,袖口便用腕扣收緊,衣襟處則加了一圈雪白色狐貍毛滾邊。
她站在臺階之上,單手虛攥成拳往后一背,襯的這位年輕君主越發的清冷俊逸。
本來修整琴嫣殿只需要交給工部來辦就行,蕭染非要多此一舉過來,就是故意做給滿朝群臣看的,表明她對于此次選秀還是挺上心的。
大蕭本是前朝大楚的一個鄰邊小國,一朝做大奮起,趁大楚皇帝昏庸無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其迅速占領。從此兩國合并,改姓為蕭,成為一個大國。
國與國的融合并非是合并后就高枕無憂了。大楚前朝的臣子,不管是虛心還是實意,表面上看來全都歸順了蕭染,成為大蕭的新臣。
歸順的新臣和大蕭原來的舊臣,在朝堂上不可避免的分化成了兩波陣營,彼此抱團,互不信任。
新臣害怕蕭染勸她們歸順后,表面禮待重用不斷,實際是想借她們來穩定大楚的民心,等利用完畢之后,全國上下民心穩定,她們便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
這兩年下來,新臣見識到蕭染這位年紀輕輕的新帝的手段與能力,也愿意誓死追隨,可心里還是埋有不安,于是便想出大選的主意。
新帝娶了她們官宦世家的兒子們,前朝后宮有了聯系,將來若是再有個子嗣,就不怕蕭染這位原本大蕭的皇帝出爾反爾對她們下手了。
而舊臣怕新帝年輕被這些新臣籠絡了圣心,便也同意大選。
兩邊不謀而合,一致在朝上以“后宮空虛,皇上正值年少,卻至今沒有正宮君后跟子嗣,不利于前朝后宮穩定”為由,提出選秀。
是人是鬼都在催蕭染選秀,所有的心思全藏在這次大選里。
蕭染之所以同意,也有私心。倒不是她想要男人,而是這朝堂需要整肅。
朝堂上新舊兩臣各自抱團,她們因為利益捆在一起不好拆散,可等把自家兒子送進宮里后,那彼此之間就是獨立的競爭關系,就好拿捏的多了。
作為一國之君,蕭染想要看到的不是她們各自為營朝堂分化,而是她們彼此分權制衡,最后集權于她。
這也是她今個親自來琴嫣殿走一趟,甚至往外傳出她來此處的消息的原因,就是為了讓眾人知道她對于選秀的重視。
楚子櫟躲過眾人視線來到坤寧宮的時候,蕭染已經進了琴嫣殿。
他正準備跑過去,按著昨日杏仁的劇本,來個驚鴻一瞥偶遇的時候,卻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楚子櫟驚嚇的回頭,就看見杏仁那張熟悉的臉。
“我說背影怎么看著那么熟悉,還真是你。”杏仁手指死死的掐住楚子櫟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誰許你跑出來的?回去!”
杏仁今個是特意借了身好衣服,跟杏林兩個人偷偷出來看皇上的,兩個人趴在眾內侍的后面,等皇上走了才能起身。
因為杏林右腿有傷動作太慢,兩個人就晚了眾人一步,這才看見楚子櫟偷偷跑了過來。
雪韻宮最大的宮規就是不允許楚子櫟出去。這要是被人發現了,他跟杏林就是看管不嚴之罪。
杏林拄拐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看見楚子櫟,眼神陰毒的抬起手中的拐朝他腿上便是一棍,“浪蹄子,腿給你打斷,看你還敢亂跑!”
楚子櫟慌忙掙脫杏仁的鉗制,躲開這一棍,大聲嚷著,“有刺客,殺人了!”
這句話格外好用,他邊跑邊喊,吸引來眾人的注意力。
杏仁恨不得把他的嘴給縫上,提起不合身的衣擺就去追,還鼓動身邊人,“那是個瘋子,別讓他傷了陛下。”
一聽到這立功的機會,內侍們頓時放下手里的活,過來圍堵楚子櫟。
一時間坤寧宮里的動靜鬧的很大,如了楚子櫟的愿。可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從池塘橋上跑過去的時候,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沒站穩,栽進了剛化凍的池子里。
楚子
櫟不會游泳,再加上池水冰冷刺骨,剛掉進去,心臟就是猛的一陣收縮,全身血液瞬間凝在一起。
“救──救命────”
楚子櫟拼命的仰起頭露出水面,這么多年以來,他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自己這么近。
呼吸越來越困難,耳邊嘈雜的聲音已經逐漸遠去,他眼睛望向曾經住過的琴嫣殿,卻意外對上蕭染的那張臉。
還沒看清她的表情,楚子櫟便就已經失去了意識,昏死過去。
第3章 珍珠變王八
楚子櫟覺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慢慢失去知覺,不知道過了多久,懷里跟腳底像是被人放了手爐,這才漸漸覺得全身有了些熱乎氣。
楚子櫟凍的上下牙齒不受控制的磕碰打顫,身子蜷縮著抱住懷里的手爐,下意識的放在心口處護著。
“殿下,殿下跑慢些,老奴要追不上了,您把手爐拿上再往外跑。”
今日鄰國太女攜帶寶物朝拜,陛下楚昀在保和殿設宴招待,君后作為后宮之主本該忙前忙后操辦,偏偏宮里受寵的是貴君,此次大宴的操辦權便被他以“君后身子不爽利不宜辛苦”為由攬了過去。
君后不是個愛爭的,再加上膝下只有一位年幼皇子并無嫡女出生,也爭不過有兩女一子傍身的貴君,索性稱病歇在宮里不去湊這個熱鬧。
他冷清慣了,可宮里的小家伙楚子櫟卻是個閑不下來的主兒,今年剛四歲,最是愛瘋愛跑的時候。
身邊伺候的貼身老奴上了年紀,一時間跑起來竟然追不上他。
楚子櫟吐著舌頭停下來,他今日一身紅白錦衣搭配,像個拔掉綠纓子的小蘿卜頭似的,眨巴著清澈如小鹿般濕潤干凈的眼睛朝追上來的內侍伸出兩條短胳膊接手爐,奶聲奶氣的說:“福伯,子櫟就去看看,不添亂。”
他這幅乖巧懂事的可人樣子,福伯哪里能說一個不字,自然點頭同意,牽著他的手往保和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