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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帶來安寧的死亡,又不可能犧牲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加速目標死亡的速度。一刀下去,乾凈俐落,連痛苦掙扎的時間都省去。
就當作是,身為死神最后的一點憐憫吧。
也許他能帶來的,也只有這種東西了。
抖了抖被鮮血濡濕多處的斗篷,幽薩躍上高空,低頭揮下代表任務結束的最后一刀。
一道巨大的火刃從刀面涌現向下衝出,點燃了滿地粗藤和一整排的住家。
這座小鎮被吞沒在四起的烽火中,永遠成為過去式。
*
稱不上驚醒,但幽薩突然從睡夢中醒來。
他一個人躺在床上。泱抱著毯子窩在房間另一端的書堆旁。
抬手撫上額,幽薩試著將夢境中的回憶給甩開。
那是一天前不到的事,也是他昨天一手造就的殺戮。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夢到任務中的血腥了。
當晚泱沉默的做了晚飯,兩人一言不發的用了餐,然后分別盥洗后就寢。
而進臥房后,泱就一臉倔強地抱了被子就閃到她現在這個位置去窩著了,完全拒絕和他同床。這是從兩人認識、他半強迫地把她帶入房間起,第一次像這樣分開睡,在那之前完全沒發生過這種狀況。
不過當下他對于泱的舉動完全無動于衷,加上他確實累了,沒怎么理會她就倒頭睡下。
沒想到她還真的就這么睡在那。
只要不死在這個空間、不影響他的生活,她想怎樣都不關他的事。
他原本是這么想的,而這也是事實。
在他認為,他既然將這女人從太空撿了回來,沒打算殺了她就該負起責任把她給送回她該待的地方去。
因為他是死神。
……這樣想好像也有哪里不太對呢。
嘆了口氣,幽薩坐起身,隨手將睡亂的頭發抓順。
離該起床的時候還有一段時間,但他的最后一點睡意已經隨著記憶飄遠了。
「……嘖!」
泱呼吸平穩,似乎睡得很沉。
幽薩靜靜看了她一會兒,轉頭將手伸向床頭,打開一個版面后印上自己掌紋。
一小片的墻面悄悄滑開,露出后面的空間。
一本精裝古書靜靜浮在其中,隱約透出一種神秘奇異的感覺。
硬要形容那種感覺的話……大概可以用兩個詞。
危險,還有惡劣。
……沒錯,就是惡劣。
這種感覺是說不上的,但勉強可以當作幽薩不怎么喜歡這東西的原因之一。基于書的原作是「那一位」,會有這種討厭的感覺也不是那么令人訝異了。
褐色的封皮用白金鑲嵌,勾勒著精細的紋路,黑色的墨水描繪出線條奇異的字型。
若泱看到,大概會很訝異或困惑吧。因為在全神族通用文字語言的神座星系中,她卻完全無法解讀其上的文字。
那是渾沌神族與主神間的「暗號」,主神獨賜渾沌神族的文字──創世紀語。
啟示錄
伸手將書取下,幽薩頓了一下,緩緩翻開。
書頁先是浮現了一連串黑紅色的文字,接著泯滅于虛空。緊接著浮現的,是七把刀的圖騰。
幽薩看著書頁,面無表情地用指甲將另一隻手指的指腹劃破,將指尖的血珠按上了最中間那把刀。
其他圖騰瞬間消失無蹤,原本黑紅色的紋樣,瞬間染成血紅色,透出了光影,像是要整個燃燒起來。
『誓言遵從神示。』
幽薩輕聲唸出獨屬于渾沌的語言。
圖騰像是被水暈染一般波動起來,淡化、分解,又消失無蹤。
幾秒過去,書頁一片空白。
幽薩的眉頭微微松開,像是疲憊之中、終于獲得了喘息的空間。
但兩秒后,血紅的文字突然閃現,大大的佔滿了整個書面,刺眼得讓人無語。
「……」
完全放棄掙扎,幽薩嘆出一口表示不意外的氣。
不甘不脆……還故意用血紅色……也是這本書惡劣的點之一,還不算最過分的了。
『遵示。』
仔細將資訊輸入腦海,他輕聲。
文字頓時消逝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遍佈書頁、細小的黑紅文字,像是乾涸的血珠,密密麻麻,從最前面書寫到中間他打開的那一頁。
……全是他以前任務的詳記。
毫不猶豫,幽薩將那本血淋淋的書闔起,小心放回了空間重新「封印」。
一段時間內應該不會再看到這本書了……除非他笨到忘記內容。
新的一輪任務,開始。
*
兩人就這么分開睡了幾天,除了話少了些,完全沒有任何改變。
如果真要說什么改變的話就是……泱因此著涼感冒了。
到底是螻蟻的智商──笨!直接坐地板哪能不涼?真以為宇航船的溫度有這么親人?
不過也是個倔強的,硬是撐了幾天沒跟他妥協……無聊的面子。
看著雙頰暈紅、眼神近乎渙散的泱強撐著在廚房煮早餐,幽薩整個覺得麻煩到不行。
在看到她險些一頭撞進煮沸的鍋里后,幽薩一個箭步上前攔腰將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就說別給我添麻煩了,看。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不用你幫……」
泱聲音微弱卻倔強,軟軟伸出手想將身后環著她的男人推開。
「不用?」對于她的反應,幽薩嗤之以鼻,「要是我剛剛不幫你,我就得幫忙收拾你的尸體了。雖然說,直接丟到太空中也不怎么需要費心。」
「……」
泱整個人癱在他有力的臂彎,已經沒什么力氣去回嘴了。
「……真的是,麻煩死了。」
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幽薩將人帶回房間放到床上,扯過她用慣的毯子胡亂幫她蓋上。
「先躺平睡飽吧。不然也只是給我生事而已。」
泱瞇起眼,一秒翻個身背對他把自己捲得像蝦子一樣。
「嘖!」
對于這種小孩子鬧脾氣般的消極反抗,幽薩不以為然地發出一聲輕微的咋舌,轉身離開房間后順手將門帶上,回廚房去處理剛剛煮到一半的料理。
聽他離去,泱感覺著臉貼在熟悉的床鋪,偷偷蹭了一下,有些放松地呼出一口氣。
該記的事情似乎又要多一條了:她會認床。
死神兼保母,幽薩的心情實在好不到哪里去。
先是撿了個迷途的傢伙,接著她失憶了扔不回去只能帶在身邊。之前為了莫名其妙的事跟他鬧脾氣就算了,鬧到現在竟然生病還要他去照顧!
幽薩已經忘記自己第幾次在懊惱當初多此一舉撿她回來了。
反正任務又不一定會發到自己身上,要去找、會麻煩到不行的人也不一定是自己,又何必為自己沒事找事做?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一邊搖頭嘆息,幽薩用湯勺攪著粥,一邊多加了些水下去。
生病的話,比較稀一點的食物會比較好入口吧?
「……我為什么要考慮這么多啊?莫名其妙!」
也許可以理解成那小女孩越早好,他越能早點擺脫保母身分的概念。
而且有人可以免費打理三餐。
幸好離他的下一個任務期限還有好一段時間。而在那之前,他時間還足夠回去進行一次補給。
要知道,在宇航船上要是沒了能源就幾乎只能等死,斷了糧食可連西北風都沒得喝。
給幽薩餵食了兩天,泱終于好的七七八八,又能爬起來到處走了。
幽薩還是很懶得讓床位,所以兩人又恢復了「同床共枕」的「傳統」。
也許不滿怨氣什么的都給發燒燒掉的關係,泱現在想鬧也鬧不出什么彆扭了,突然變得異常溫順。
……這反而令他感到不習慣。
「……你是腦袋燒壞了是嗎?真的變成螻蟻等級了?」
泱有些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將手中的書翻過下一頁。
「我現在很乖的天天看書了,不好嗎?」
幽薩將頭轉回摸摸自己的鼻子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長鐮刀,決定不再自討沒趣。
女人……本來就是麻煩而莫名其妙的生物。
偷偷瞄向他手中的鐮刀,看著上次才被他磨利的刀刃又多了些細小的缺口,泱內心涌上一種無名的恐懼,急忙將目光鎖定回手中的書頁。
「幽薩是個死神」這件事,本來她已經幾乎要忘記了,但現在又鮮活地在她眼前呈現了這件事實。
不知道為什么,對于上次他身上那種混著煙硝氣息的血腥味,她感到格外畏懼。
*
暮色星云漸漸近了,幽薩站在駕駛艙的儀表板前,最后一次修正目標方向。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指節敲擊在厚重金屬門的聲音不知怎地聽在耳里特別的突兀。
皺起眉頭,幽薩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泱。
「你來干嘛?」
「想……問一下。我們接著要去哪?」
乾脆放她進來隨便看,幽薩回到原位繼續調整駕駛艙內的系統。
「亞爾多達。」
泱的身體突然僵硬,眼神閃過一分畏縮。
「渾沌星系?為什么?」
「那是我的出生地,我要回去不奇怪吧?」
「不是,但我……!」
「放心,回去補給一下而已。」
「但那是渾沌神族的聚集地欸!」
如果她是直接跟他叫板就算了,但幽薩聽著她略帶慌張卻微弱的聲音,眉頭再度皺了一下,只覺得有夠沒氣勢。
外族,無知不是錯,但沒膽的那種有時真的很煩!
「對。到時我會給你東西把自己遮好,別自己亂走,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么愛好和平的。」
「……說謊。」
「如果你的『說謊』是針對愛好和平這點來看的話,你要知道有些渾沌神族的人身為『死神』是很享受殺戮本身的。對于那種能最直接彰顯他們本質的工作,他們根本不會吝于展現他們的殺戮慾望。」
所以那是有群聚性的「工作」?
「……主神會制裁你們這些不受控者的。」
「想多了,無知的小孩。這世界沒這么公平,神也沒你想像中這么和平。」
泱睜大驚訝的眼睛看著玻璃上幽薩的倒影,但幽薩自顧自低著頭進行手中的操作,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回去睡一下吧。明天早上就到了。」
明天以后,又是新的旅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