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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賊心眼
都說萬事開頭難,姚三三頭一回收姐猴,卻比她想象的順利多了。
三姐妹回到家中,已經(jīng)小半夜了,剛逮到的姐猴沾著泥土,一會子工夫泡掉了,桶里的水都就有些渾,她們先換了清水放好,收拾洗漱,習(xí)慣性地把棍子、扁擔(dān)摸進(jìn)來放在門后,栓門,頂門,爬上床睡覺。
從王小莽的事情之后,三姐妹每晚睡覺前,門后都備著棍子什么的,即便是永遠(yuǎn)用不著,但準(zhǔn)備了,心里能安定些。
卻又都有幾分興奮,睡不著,小聲拉呱。
這一晚上,雖說辛苦,算算能掙十多塊錢呢。算著帳,三個人就忍不住高興,三三的初中能夠念下去了,照這樣算,說不定還能有余錢,三個丫頭便唧唧咕咕地約定,等掙到更多的錢,要每人去街上做件新衣裳。
姚家閨女的衣裳,照例是老大穿小了,給老二;老二穿小了,給老三。反正是少見新衣裳的,一年到頭就那兩件衣裳穿。姚小疼盤算著說,這時節(jié)逮姐猴、收姐猴掙錢,到秋天耬花生耬、地瓜,也能賣錢,等有了錢,姊妹三個便都做一件燈芯絨的衣裳穿。
“錢夠咱一人做一身,我這褲子,屁股上補(bǔ)丁都要磨壞了?!币θ?。
“嗯對,咱自己掙的錢,咱自己買?!币π「?。
爸媽不在家的孩子,姚連發(fā)臨走說是叫姚老奶照管,然而姚老奶這些日子也沒理睬過她們,三姐妹如今就像自由生長的蓖麻,小日子反倒愜意了。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都早早起來了,商量著姐猴怎么往鎮(zhèn)上送。原先的烏拉牛,倒還少些,又不用放水進(jìn)去,三三一手一大籃子,便拎去了,但姐猴不行,十多斤,浸在水里呢,連上桶和水的重量,總得有二十多斤,這桶也不好提,叫三三自己送去是難為了。
姚小疼就說,推上家里的破自行車,桶放在后座,去兩個人,一個推車,一個在后頭扶著桶。姚小改精,笑嘻嘻地?fù)屩f:
“大姐,我留家里收拾喂豬,你去?!?
“躲懶。三三走了多少趟,也沒嫌累過?!币π√壅f她。
“你兩個去,我沒上學(xué),連賬都算不好,還是你兩個去。”
姚三三一直覺著,像二姐那樣精明伶俐的人,要是能有機(jī)會上學(xué),肯定是很好的,然而二姐該入學(xué)那幾年,姚連發(fā)躲著生了四妹,根本就沒理會過她,二姐一天的學(xué)都沒上過,心里一定也遺憾的很。
大人不在家,就連做飯,都盡管按著三姐妹自己的口味來。姚小改快手快腳收拾燒鍋,切了一小塊榨過油的花生餅,開鍋下一勺棒子面,擱點(diǎn)兒小青菜,做了一鍋菜糊糊。這樣的菜糊糊,撒點(diǎn)鹽,喝著可香了。
三三跟大姐,又把姐猴撈出來,換了一遍清水,姐猴本來不用換水,但換上干凈的水,看著也好看,貨賣一張皮不是?
三姐妹匆匆吃了早飯,推出家里那輛老舊的大架子自行車,才打算走,姚老奶忽然風(fēng)風(fēng)火火來了。
姚老奶老遠(yuǎn)看見三姐妹的架勢,就喝斥了一句:“一大早,你三個小瘟丫頭要往哪里瘋?”說著姚老奶走近了,伸頭一看桶里,就黑著臉罵道:
“還真是姐猴,我聽二文說你三個收姐猴,我還不信呢!你爸不在家,你三個小丫頭都成精了,學(xué)人家收姐猴,你們哪來的錢?窮得冒酸氣,也敢拿錢去折騰,誰允許你們的?”
“奶,我們沒用家里的錢,我爸也沒留啥錢給我。收姐猴,是三三自己掙的本錢,三三自己收的。”姚小疼說。
“自己掙的?哪個是你自己掙的錢?大人給你吃給你穿,把你養(yǎng)這么大,你還學(xué)會自己藏錢了,無用不孝的東西,你掙的錢,還不都是大人的?還有多少錢?趕緊給我掏出來!”
姚三三冷淡地說:“奶,你好容易來管我們一回,就是來跟我們要錢的?”
“呸,我稀罕要你的錢。這錢,是你爸的,還能由著你們幾個小孩胡花亂花?全給我掏出來,你爸留的也掏給我,我給你爸收著?!?
姚小改幾不可見地撇著嘴,說:“奶,你怎么來到就說咱姊妹胡花亂花?我爸答應(yīng)三三了的,她自己掙錢,自己交學(xué)費(fèi),她拿她掙的錢收姐猴,關(guān)旁人什么事?”
“就你幾個,還掙錢?你們不敗禍錢就是好的了!賠錢貨!你看人家掙錢容易是吧?你要收姐猴掙錢,你也不看看是不是那塊料!錢掙不來,本再賠進(jìn)去,你哭黃娘都沒有用!你要能掙來錢,死狗都能蹦上墻頭去?!?
話說的這樣難聽,也是姚老奶一貫的做派了?;蛘哒f,姚老奶,她從來就沒正眼看過這幾個孫女子。姚小疼姚小改氣得臉通紅,姚三三忍不住發(fā)飆了。
“奶,你橫豎也是沒眼看咱姊妹幾個,從小到大你也沒照管過咱們,我爸媽走了,就剩咱三個小孩在家,你問都沒來問過一句,死活你都不管。你今天來到就罵人,伸手就要錢,你不覺著臉臊?不覺得虧心嗎?”
姚老奶一聽,氣得就一蹦多老高,咋呼起來:“我有什么好虧心的?我不過是要幫你收著錢,我還不是為你一家子操心?你爸媽不在家,由著你幾個丫頭片子作死是吧?誰準(zhǔn)許你拿錢出去用啦?”
“錢是我掙來的,我爸媽答應(yīng)了的,就算我敗禍了,也不用旁人管,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奶你既然沒眼看咱姊妹幾個,你就別來摻和咱家的事!”姚三三攥著拳頭,兩只胳膊氣得發(fā)抖,叫大姐二姐:
“大姐二姐,走,咱一塊上街花錢去!咱家的錢,咱想怎么花怎么花,誰也管不著!”
姚三三咣當(dāng)一聲鎖上門,費(fèi)勁地想把裝姐猴的桶提到自行車后座上去,人小就吃力,姚小改幾步過來,跟她合力把桶放到自行車后座上,叫姚小疼:
“大姐,推車走!”
姚小疼沒急著去推車,而是走到豬圈門口,把姚小改攪拌好還沒顧上喂的豬食倒進(jìn)豬槽里,拍拍手,從姚老奶身旁從容走過去,推了自行車就走了。
看著鎖上的門,姚老奶簡直氣得咬牙切齒,恨不能咬誰一口的樣子。姐妹三個卻都沒有回頭去看姚老奶一眼。偏心的人不缺,能偏心到姚老奶這個程度的卻不多。要說她們這個奶,也實(shí)在叫人心里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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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姚老奶吵了幾句,三姐妹心情便不是太好,一路上匆匆走路,都不怎么說話。姚三三指著路,她們趕到實(shí)惠小吃部的時候,楊廣州的摩托車正停在飯店門前,一路上靠兩只腳走,又叫姚老奶耽誤了一會子,姚三三免不了擔(dān)心時間晚了,耽誤楊廣州。
三姐妹停好自行車,正合力把桶從后座拎下來,楊廣州從店里出來了,看見三姐妹,便微微一愣,隨即就笑了。
“三三,來到了?我正尋思你不好拿,想去迎你呢!”
楊廣州一邊說,一邊眼睛就直往姚小疼、姚小改身上轉(zhuǎn)悠,終究忍不住問:“三三,這兩個是你姐?”
“我大姐二姐?!币θχ榻B,“大姐二姐,這個是幫咱們忙的楊大哥?!?
姚小疼跟姚小改都是聰明伶俐的,一聽就趕忙打招呼:“楊大哥好?!?
“好,你們也好!趕緊進(jìn)去歇歇?!睏顝V州扭頭朝店里揚(yáng)聲叫道:“北京,趕緊出來,小朋友來到了?!?
姚小疼剛想去拎桶,楊廣州搶先一步,伸手把桶拎了起來,說:“走了一路,先進(jìn)去坐,喝口水?!?
楊北京穿著廚師的白衣裳,沒戴帽子,從店里走了出來,看見姚三三,便笑了笑,說:“才來?進(jìn)來吧!”
姚三三聽著有點(diǎn)忐忑,就說:“楊二哥,我們沒事先盤算好,是不是來太晚了?”
“不晚,晚不了。”楊廣州搶著說,“我早一會子晚一會子,都行啊,又沒人規(guī)定幾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