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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小改望著姚老奶離開的背影,嘴角一彎:“爸,我估摸吧,你可能是咱奶撿來的。”
“媽媽的,一邊去。”姚連發罵了小改一句,拿著煙轉身進屋。兩頭不得好,姚連發這心里真不是個滋味。
姚小改悄悄把這事跟姚三三說了,三三一聽,心里也來氣,她們給大姐陪嫁點東西,姚老奶都要來橫插一杠子。話說回來,這些年,大姐吃苦受累,說是家里陪嫁她,其實那些錢還不是她自己掙的?她為家里付出的,何止于這么點陪嫁?
“往后咱家錢,還真不能放在咱爸手里,他那個腦子,說不定一發熱,他就掏給咱奶了。”姚三三說著就笑。
“你還笑,我都氣死了。”
“氣什么,你還沒習慣?”
怕姚小疼知道了生氣,姚小改跟三三就沒把這事跟姚小疼提起。姚小疼“傳大啟”這天操辦的熱熱鬧鬧,之后姐妹幾個一邊忙家里的活,一邊就開始給大姐準備嫁妝。姐妹幾個手里雖然有了些錢,可也沒多闊氣,便盡力給大姐選了些可心意的東西,然而在村里也算是蠻像樣的一份陪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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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魚苗孵化的法子你學會了吧?學會了咱今年給泥鰍試試。”
“那就試試。”姚小改說,“反正這一年下來,魚苗孵化我算是熟手了,里頭的技術難不住我。要不養殖場老板怎么給我開兩百八的工資?一般打雜的工人,老板只給開兩百四。我琢磨,泥鰍育苗跟魚苗道理一樣,天暖和了咱就試試。”
姚小疼既然要結婚出嫁,家里的事情就該再做些安排了。姚小改便決定今年不再去水產養殖場打工,接手家里的豬和羊,再幫著姚三三養泥鰍,搞泥鰍育苗。
村南挨著土堰,一溜二十個魚塘,都是早些年修水利時一塊挖的。姚三三如今已經承包了六個,姚連發去村里聯系,又順利承包了其中六個。
這下,她已經有十二口魚塘了。
姚三三本來還打算多要幾個的,最好都承包下來。然而她養泥鰍發了小財,村子里眼熱的人就多了,不少人也想養泥鰍。那魚塘本來沒人想包,如今倒成了香餑餑,不光有人爭著承包,而且好幾家都說要養泥鰍。
“這些人,見利就上,都看見咱家掙錢了,怎么就沒看咱吃了多少苦?咱鋪了好幾年的路子呢!”姚小改嘀咕。
“包魚塘養泥鰍,哪有那么容易!畢竟咱家收泥鰍好幾年了,他們現在開始收泥鰍,也收不到多少。咱還有一魚塘的泥鰍,開春能生出充足的小泥鰍苗。”姚三三說,“二姐,正好你要是能把泥鰍苗搞出來,不光咱自家可以放養,肯定也有人買。”
“我肯定能搞出來!”姚小改信心滿滿。
這邊姐妹倆琢磨著要搞泥鰍育苗,那邊姚連發也開始著手蓋房子,六間帶走廊的大瓦房,姚三三特意交代了,院子里靠院墻都砌成水泥池子,幾個小的,三米見方,再來兩個大的,根據院子的情況,越大越好。
一過大年節,姚連發就開始著手蓋新房,人工物料都跟得上,趕在姚小疼出嫁前,姚家的新房子已經收拾停當了。然而因為剛粉刷的房子,滿是油漆涂料的味兒,一家人現在還不能搬進去,姚小疼是在舊房子里出的嫁。
四月初六,楊北京來“送衣裳”,就是把姚小疼的嫁衣給送來了。大紅緞面的中式古典風新娘裝,是楊北京跟姚小疼特意去城里定做的,典雅高貴,合身又漂亮。四月初八下晚,姚家大門口響起了熱熱鬧鬧的催妝鑼鼓,親戚朋友,鄰里鄰居,聽到鑼鼓聲便知道姚家嫁女兒,好多人就趕來添箱了。
來添箱的,習慣上都是女客為多,姚小改躲在屋里,而她的妹妹們,包括小四,都站在大門口接待添箱的客人。當地添箱的習俗是要送兩包馃子(一種面粉和白糖做的點心),還有禮金。交好的人家還會送些枕巾、枕套什么的,姚小改和小四負責接馃子,姚三三則要記賬,這一晚上整整熱鬧到半夜。
然而夜深了姐妹幾個卻還睡不著,明天大姐就要出嫁了,往后就不能每天在一塊兒了,想起來總有些不舍。姐妹幾個小聲說著話,嘰嘰咕咕的。
“哎呀,我今晚上累得夠嗆。”姚三三扭了扭肩膀,揉揉胳膊,“大姐,憑啥你出嫁,挨累的是我們?”
添箱的時候招待客人,一般都是出嫁女的妹妹、嫂子啥的。姚小疼出嫁,可不就是她們三個干這活了嘛。
“大姐出嫁,咱們三個幫她招待添箱的客人,等二姐出嫁,我跟三姐招待客人。”小四掰著手指數,“哎呀,等三姐出嫁,就剩下我自己招待客人了,那得多忙活。”
這小家伙,算得這樣遠?姚三三故意逗她,“哎呀,那等到你長大了出嫁,可就沒人幫你招待添箱的客人了。”
本以為小四會害羞呢,誰知剛剛十二歲的小四爬起來一坐,點著小腦袋說:“嗯,那我就不出嫁了吧,省得累人。”
三個大的一聽,全都咕咕笑起來。
半夜才睡,五更天就被叫起來了,姚小疼被三個妹妹擺弄打扮,給她打了粉底,搽了點胭脂,擦了粉嘟嘟的口紅,立刻便有新娘子的光彩了。
姚小改把大姐的長發梳到頭頂扎成一束,幾個妹妹都圍著大姐編小辮子,編了好多好多的小辮子啊,怕不得有一兩百根。再把這些小辮子分成四份,在頭頂盤成了蝴蝶的形狀,中間壓上一朵紅艷艷的絹花,絹花上頭一串串的小珠子,隨著姚小疼的動作微微晃動。
“怎么樣?我設計這盤發好看吧?”姚三三一個勁兒得意。
“好看,就是今晚大姐夫解開這些小辮子,得工夫了。”姚小改笑。
“沒事兒,小兩口慢慢解好了,不著急。對吧大姐?”
回應的是姚小疼甜蜜幸福的微笑,臉蛋在一身紅衣的映襯下,粉紅嘟嘟的,能掐出水來了。
三奶奶端來一大碗荷包蛋,叫姚小疼過來吃些,叫三個妹妹也來吃。
“這叫分家飯,吃了這飯,就分了兩家,往后大姐再來就是親戚了。”
姚三三本來美滋滋拿著筷子想吃呢,一聽這話,把筷子一丟說:“我不吃,我跟大姐,永遠也不分家。”
“對,不分家。”姚小改也不吃了。小四眼珠一轉,笑嘻嘻地說:“我也不吃,我留著肚子,去大姐夫家吃好的。”
屋里的幾個婦女一陣哄笑,只好說姚小疼:“你自己吃吧,墊墊肚子,新媳婦不許空著肚子出嫁。”
催妝的鞭炮聲中,楊北京踏進屋里,一身挺括的藍色西裝,紅條紋領帶,襯著雪白的襯衫,斯文里帶著英挺,內斂中透著帥氣,簡直用得上“玉樹臨風”來形容了。
楊北京一進屋,便看不見旁人了,直盯著他的新媳婦看,這不怪他,他家新媳婦今天實在也太美了。
姚小疼沒有哥哥弟弟背她出嫁,楊北京進來的時候,幾個婦女正商量要怎么辦,有的說,叫姚大文來背,有的說,叫姚連發背也行。楊北京聽了,彎腰一抱,就把姚小疼抱出了門。
從今兒起,這是他媳婦兒,要背他來背,要抱他來抱。楊北京抱著姚小疼,在滿院子人的起哄叫好聲中走出了大門,姚小疼羞得把臉藏在他懷里,哪還敢抬頭!楊北京穩穩抱著媳婦,就想坐進楊家接新娘的小轎車里。
“放下放下,抱著媳婦就跑!讓小疼給她媽磕個離娘頭。”三奶奶攔住他。
出嫁的新娘要給爸媽磕頭,磕了這個頭,就算離了娘家嫁出門了,楊北京聽了,便小心放下姚小疼,隨即有人在地上鋪了塊紅花布,姚連發跟張洪菊站在大門口,楊北京扶著姚小改,跟著她一塊跪下了。
“爸,媽,我走了。”
“爸,媽,過兩天我就帶小疼回來。”
小夫妻倆一起給姚連發、張洪菊磕了個頭,看熱鬧的人群就嘻嘻哈哈地說笑起哄,直夸這家女婿真不錯,跟著媳婦一起磕頭呢,爸媽叫得多甜,改口改得多順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