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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棒當腔,意思大約就是一個人說話不緩和,不客氣。
“人要往前看,那是我一母同胞,咱不能光想著過去的事兒!”姚連發直著脖子說,眼看著這兩口子就要吵起來了。
“爸,你別急,我也沒說不借。”姚三三趕緊勸說,大姐、大姐夫也在,一家子吃著飯呢,吵起來這飯還怎么吃!
說著,姚三三給二姐遞了個眼色。
姚小改便開口了。
“爸,你看啊,三叔來借錢,咱該借。那二叔家三個兒子呢,負擔比三叔重,咱奶早就說讓咱家幫著呢!你說他要是用錢,咱是不是得借?”
“你二叔兒子多負擔重,咱該幫!”姚連發語氣重重的。
“嗯。”姚小改一本正經地點著頭,“二叔三個兒子,加上三叔家兩個孩子,這蓋房子、訂親、娶媳婦、將來生孩子、孫子娶媳婦……哎呀三三,咱們可得好好掙錢,把二叔跟三叔家要用的錢都準備好。還有咱爺咱奶養老錢什么的,估計都得咱一家子準備好。”
姚小改這么一說,三三沒忍住噗嗤一聲,楊北京跟姚小疼也暗暗發笑,旁邊小四已經端不穩飯碗,哈哈大笑起來了。
姚小改說完了,自己卻半點沒笑,慢條斯理吃自己的飯。
姚連發臉上便訕訕的,僵著臉說:“哪能像你們說的那樣?誰沒有一時急用?誰沒有親戚朋友?”
“爸,我沒說不借。”姚三三端起碗來繼續吃飯,淡淡地說:“三叔不是要買拖拉機嗎?我不能借給他四千,他不能全指望借,他自家總得解決一半,我借給他兩千,錢我明天就交給你,隨你跟他怎么說。不過要是這兩千他不還回來,還要再來借錢,便沒有下回了。到時候不論三叔拿什么理由借錢,你都別再跟我開口,開口我也不理會,你看行吧?”
姚連發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你以為這就完了嗎?姚連發才把兩千塊錢交給姚三叔沒幾天,臘月二十八,姚二嬸來借錢了,說大文要訂親。大文這一兩年挑挑揀揀,他能看中的姑娘,人家看不中他,能看中他的,他又各種不滿意,就這么高不成低不就,如今終于相中了小關莊村一個姑娘。
聽聽姚二嬸是怎么說的?
“都說如今咱姚家富了呢,大文訂親,也不好太寒酸,我家小孩多,手里也緊張,這不就來找你家了嘛!”
借多少?二嬸開口也是四千。訂親四千?村里誰家訂親能花這么多錢?定個兩回三回也夠了。
姚家姐妹只想笑。
其實這些年二叔家里也沒旁的大花銷,估計大文訂親這么點錢,姚二叔應該能拿出來的,然而二嬸的理論很明顯:
老三家你借錢給他,你憑啥不借給我?那我就吃了虧了。
跟上一回的說法一樣,姚三三便也照樣借給二叔家兩千塊錢。一方面,二嬸雖然討厭,二叔為人還算有可取之處,三叔家都借了,二叔家不能不借;另一方面,姚三三也是逼于無奈。
不管之前關系怎樣,現在她們家有點錢了,親戚朋友來借錢,堅決不借的話,便會被村里人說道。很多老百姓就是這樣,似乎你有錢,你不借給親戚朋友,就是你不顧念情分,就是你的不對。
四千塊錢,姚家姐妹暗地里說,就當是給姚連發看清形勢吧。
然而開春之后,居然來了個七拐八拐的表姑來借錢,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說是打算給兒子買摩托。姚三三堅決果斷地拒絕了,她說,我開春要投入資金,我也缺錢。
任何事,總該有個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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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開春的計劃,姚三三還沒顧上細琢磨呢,一家人趁著春耕前,先是把家里賣了泥鰍的水泥池子一個個洗刷消毒,預備當年做泥鰍育苗,再把留下那兩個魚塘里泥鰍捉上來,小些的分到其它塘子里養,大的讓姚小疼挑選繁殖用的親鰍。剛捉完泥鰍的兩個魚塘,也得趕緊整修加固消毒。
這時便有村民找上門來,打聽著想買她家的泥鰍夏花苗。本村里已經有幾家跟風養泥鰍的,主要是原先承包了魚塘的,也有人看著能掙錢,果斷把自家一塊開荒地挖了塘子,要養泥鰍,還有一家,硬是在自家院子里挖了個池子。
居然還有幾十里外一個人找上門來,說聽親戚講姚家有泥鰍苗,打算要把自家稻田改作泥鰍池。
土溝村靠著偌大的水庫,但因為在水庫上游岸邊,卻沒有水田,吃大米還要買。一聽到這人要用稻田改作池子養泥鰍,姚三三便眼睛一亮。
泥鰍這東西,不用太深的水,稻田改作泥鰍池子,肯定也是行的。
“三三,養泥鰍的人要是多了,咱家還能賣這么高的價格嗎?”姚連發是這么擔心的。
“那不正好?大家都養泥鰍才好呢,咱們就可以大量賣泥鰍苗,再回收泥鰍,兩頭都賺錢。咱這地方養的多了,成規模了,在外地市場也能有競爭力。”姚三三心說,我還巴不得這樣呢。
泥鰍苗放養,重要的是當年秋后能長大,長到能賣的規格成。于是姚三三便開始跟二姐商量,有什么法子能把泥鰍苗提前些日子育出來。去年的方法,是半人工參與的自然繁殖育苗,自然界泥鰍繁殖的孵化率、成活率非常低,她們這方法,就是把這方面大大提高了。
跟陸競波探討的時候,陸競波便又自覺跑去查資料問專家,回頭說目前不容易。“咱們目前依靠自然環境和溫度,不具備更高的條件。”
姚小改卻琢磨,就算是老法子,也能盡量提前,一切無非是趕個“早”字,選出最大最好的親鰍,早□□,早產卵,早孵化,孵化之后能盡早養大到夏花苗的標準。
說的容易做的難,姚小改可沒少花心思。這姑娘做事特別鉆,肯動腦子,那一陣子,姐妹倆便整天跟泥鰍呆在一塊兒,加上陸競波也常來幫手,頭一批泥鰍卵硬是趕在四月初就早早孵出來了。
陸競波來的時候,便看到姚三三蹲在孵化池邊上,瞅著池子里傻樂。新孵化的泥鰍苗還不能游動,仔細瞧肉眼能看得見,姚三三便盯著那些小東西,一個勁兒地樂呵。
姚小改呢,專注地坐在一張小桌子前,還在忙著給泥鰍打針催產,預備孵化下一批。她手里抓住一條沾了泥沙防滑的泥鰍,畢竟還有些滑,又不敢太用力,只能盡量控制穩了,小心地把針打進去。
“還是不方便,這樣泥鰍也受影響,產卵后總有死掉的。”姚小改嘀咕,要是有個什么東西,既能抓住泥鰍,不傷害泥鰍,還能不妨礙給它打針,就太好了。
“能不能用個小網子把它固定住……”姚小改嘴里嘀嘀咕咕的,她這些天只顧著搗鼓泥鰍育苗,一大早起來頭發都沒認真梳,隨手在腦后挽了起來,便有一綹柔順的頭發滑了下來,搖曳在額頭上,礙眼。
姚小改兩只手擺弄著泥鰍呢,便抬起手腕往后撫了一下,那頭發不聽話地馬上又垂了下來,姚小改還沒來及反應,蹲在她跟前的陸競波忽然就伸手把那綹發絲往后撫了一下。
姚小改不免一愣,抬眼看著陸競波。陸競波似乎也沒想到自己冒冒失失就做了這么個動作,兩個人一時有些尷尬了。只是稍稍片刻,姚小改便低下頭去繼續干活,陸競波掩飾著自己的窘態,站起身叫姚三三:
“三三,去找個發卡來。”
姚三三瞅了他們一眼,從自己頭上拿下來一個黑色發卡,最普通的那種,她走過來一看,二姐肯定沒有手了,就把發卡遞給了陸競波。陸競波像是沒想到三三會這么做,偷瞧了姚小改一眼,猶豫著要不要接。
“三三,幫我卡上,礙事兒!”姚小改平淡地開口說。
姚三三偷偷嘆口氣,心里暗罵:陸競波這個膽小的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