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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改,我叫人送你回去吧?!鄙陨酝.斨螅懜偛ǔ榭粘鰜?,拉著姚小改說。他神色倦怠,眼鏡紅紅的。說完,陸競波便叫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堂弟,“你把你姐送去車站,看著她上車?!?
“哎,競波,你咋能讓你對象走呢?她是陸家長孫媳婦,來都來了,她得跟著送喪的?!?
“可是……她不是沒過門嗎!”陸競波為難,可又不好解釋,你說姚小改一個年輕姑娘家,他們甚至都還沒正兒八經訂親,戀愛都還沒正經開始談呢,便要她按孫媳婦的禮儀給老人送喪,農村里喪事規矩又多,陸競波難免就為難了。
爺爺已經心滿意足地走了,送喪這些形式的東西,有必要嗎?
“可是啥呀!沒過門那也是孫媳婦了。人家姑娘來都來了,按理該給你爺爺送喪,這時候走了,那叫什么事兒呀?”
陸競波拉著姚小改的手便暗暗緊了緊,姚小改便也用力握了下他的手,說:“我是該送送爺爺?!?
陸爺爺的葬禮按農村風俗舉行了。姚小改本以為她只要跟在嬸子們后頭送喪就行了,然而幾個嬸子卻先忙著給她收拾了起來。
按當地風俗,未過門的兒媳、孫媳給老人送喪,畢竟跟嫁過了門的不同,新人嬌貴,要“披紅”。旁的婦女都是一條長長的孝首巾,而姚小改卻一襲寬大的白孝衣,長到腳踝,加上白色孝首巾,把她全身都遮了起來,孝衣外頭還特意披了一條大紅色的綢布披風。
初冬時節里,陸家蜿蜒著一列長長的送喪隊伍。披麻戴孝的行列中,卻有一個十分顯眼的纖瘦姑娘,白孝衣,紅披風,更襯得她整個人清麗脫俗。看到的人便指著說,看,那個是陸競波未過門的媳婦兒。
☆、第74章 百日孝
幾天之后,姚小改自己先回的姚家,按風俗,陸競波要守孝到“頭七”才能離家。
姚小改這一去好幾天,姚家人早已經有些擔心了。怕姚連發嘮叨,送喪的事情姚小改也沒有多講,只是說,陸家老爺子已經過世了。
事有特殊,姚連發跟張洪菊便也沒多說什么。再說姚連發也沒心思多問,他正煩心著呢,煩心啥呀?姚二嬸又借錢了,說是姚大文打算春節時候結婚。
果然沒出姚三三的預料,去年姚二叔、姚三叔一家借了兩千塊錢,提都沒提一個還字,如今反倒又大大咧咧來借錢,開口就是八千,還理直氣壯地算賬給姚連發聽:傳大啟的彩禮,少了丟面子,得五千吧?婚禮花銷,酒水宴席,得四千吧?八千還不夠啊!她自家還得湊一千才行。
姚三三倒也沒多說,她只是笑笑說姚連發:“爸,當初這事兒,咱家有約定的,如今你自己看著辦吧!”
去年二叔、三叔兩家借錢,姚三三便跟姚連發有言在先:要是這兩千他不還回來,還要再來借錢,便沒有下回了。到時候不論什么理由,她都不理會。
姚連發看著閨女,只能是禿嘴了。
所謂救急不救窮,要真是有什么急用,姚三三自然會幫,可是有人總想著不勞而獲,拿旁人的錢來大方闊氣,就沒道理了。
況且農村家庭,量體裁衣。如果今天不是她們家境況好了,大文結婚辦喜事,自然也能按著自家的經濟狀況來辦。難不成因為大伯家富裕了,有錢了,侄子辦喜事,就該花大伯的錢?就該可著勁兒擺闊氣?
姚連發逼的沒法子,只好跟姚二嬸說,自家里也沒多少錢,原先那兩千不要了,就算是支援大文結婚的好了。姚二嬸一聽不借,耷拉著一張臉走了。
結果,第二天姚老奶就上門來,指著姚連發就罵開了。
“你一個大男人,你還一家之主呢,屁大的家你都不當。大文結婚辦喜事,他可是你大侄子,你都狠心不幫他,你還是不是咱姚家人?”
姚連發喏喏半天,說:“我怎么不幫啦!喜事忙活,能幫手我就去幫手,禮金我自然也不能少。”
“呸!你還真有臉說!”姚老奶惡狠狠地指著姚連發罵,“大文他弟兄多,家里錢緊巴,他媽跟你借錢你都不借,你說得過去嗎?你自己沒兒子就罷了,大文是你親侄子,是咱姚家傳宗接代的香火根兒,你真能不管?”
姚連發被姚老奶戳到痛處,半天沒吭聲。
張洪菊氣不過,站出來反駁:“大文他有爸有媽,還有他爺奶跟著幫襯,他哪里沒人管了?去年咱家借給他兩千了,他家提都沒提還,缺錢就來要,咱家是他家銀行???憑啥他結婚要咱家給出錢?咱該他咱少他?早先咱家困難的時候,買鹽的錢都沒有,怎么沒有誰幫咱家一分半厘?”
姚老奶被堵得沒話,擺著手叫張洪菊:“你死一邊去,我跟我大兒子說話,沒你插嘴的地方。咱姚家的事兒,你個女人少在里頭使壞!”扭頭又罵姚連發:“你個慫貨,窩囊廢,親侄子你不管,要你兩個錢你都不給,你還有一點人味兒嗎?”
姚三三在她屋里聽著,不知怎么得光想笑。姚老奶這人,到底不是一般人?。⌒∷臍夂艉舻鼐拖氤鋈ィθ话牙∷?。
“小四,你干啥去?”
“我去跟咱奶講講理,太氣人了。”
“你別去,你看你的書?!币θ龜r住小四,“別管她?!?
“可是,她憑啥這樣訛咱家?咱們不出去,咱爸凈挨她欺負?!?
“憑她是咱爸的媽,咱爸是她生的,她就覺著她有權利?!币θ钠綒夂偷卣f,“你讓她吵吵吧,她這態度,根源在咱爸,她還不是覺著能拿捏住咱爸!你總得讓咱爸自己看清形勢,咱爸自己不清醒,你去講理有什么用?咱家還是別指望安生?!?
屋外,姚老奶還在指著姚連發斥罵:“你親兄弟呀!你親侄子呀!你自己沒兒子,你這些家產,將來還不是叫她幾個丫頭帶給外姓旁人了?你怎么就分不清里外呢?你自己一窩子丫頭,親侄子你還不幫他,你還有人味嗎?……”
姚老奶罵大兒子,甚至覺著是天經地義。姚連發是她兒子,都沒給她生個孫子,她不過是要錢給孫子,這么做過分了嗎?在姚老奶心里,理所當然,半點不過分。
“媽!你罵夠了沒?”姚連發終于惱了,“我沒兒子,我就是個孤老命,沒到旁人嫌棄我,讓我自己親媽嫌棄,你一刀刀往我心窩子里戳……”
姚連發紅著眼,忽然抓了一把菜刀,沖到姚老奶跟前說:“你不是不待見我嗎?這些年你也沒眼看過我,你不是嫌棄我四個丫頭嗎?喏,我給你刀,你一刀砍死我,砍死我你就把我這家產都拿去,拿去你歡喜誰你給誰!”
說著,姚連發就把菜刀硬往姚老奶手里塞。姚老奶忽然見姚連發拿著刀沖過來,嚇了一跳,又聽姚連發這么一說,張大嘴愣了半天,忽然一聲驚天動地的哭嚎沖天而起。
“哎呀呀,我生的兒子啊,拿我當仇敵啊!拿刀比劃我啊……”
屋里姚三三也是嚇了一跳,連忙跑了出去,張洪菊也驚嚇地趕緊過去,想拿走姚連發手里的菜刀,誰知姚連發菜刀一揮,叫姚老奶:
“媽,你砍死我,反正我也沒用,反正你也不喜歡我,砍死我省得你嫌棄我這個不待見的兒子!省得你嫌棄我沒兒子的命!”
這大動靜一鬧,早有不少鄰居圍在門口看了,見鬧到這一步,便有幾個男的過來,小心拉住姚連發,婦女們則是把姚老奶從地上拉起來,紛紛說她。
“老奶,各家有各家的日子,有些事情,輪不到你這奶奶出面。”
“就是,你看你把小疼爸逼的,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這大年紀,可怎么好?”
有的人便悄悄地議論說,姚老奶重男輕女,偏心偏的太大勁兒了。
“你逼死你大兒子,你還想怎么著?偏心沒你這個偏法,你這個惡老太婆……”這邊張洪菊一急,干脆撲過去跟姚老奶拼命了。周圍的人們趕緊拉架。
鄰居們七手八腳拉著一路哭嚎的姚老奶走了,也有人把姚連發拉進屋里,讓他在椅子上坐下,姚連發呆愣地坐了一會子,忽然抱著頭嗚嗚哭了起來。四十多的男人了,這樣哭,叫姚三三也心下不忍了。
這藥,是不是下的猛了?然而她也沒意料到會鬧成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