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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有多苦呢?
他們曾一起走過那樣一段艱難的時光。
四月沒有父母,至于程延…有還不如沒有。
四月見過他父母幾次。
第一次的時候他們都還年幼,那對夫妻根據報紙上前一家福利院的丑聞,找到了程延。
那個時候的程延和四月蹲在后面的小池塘邊挖小魚,四月挖了半天只有一堆雜草,而程延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看著。
然后程延就被志愿者姐姐帶走了。
四月一路跟著他溜去了院長阿姨的辦公室,想偷偷看一眼程延哥哥的父母。
那個時候她想,應該要為程延哥哥感到高興的,他不是孤兒了,直到她看見那對父母,見到兒子的第一句話是。
“怎么這么瘦,還沒二寶高。”
那對夫妻在長子走丟之后,又擁有了兩個兒子,如果不是家里的老人咬死了還在努力尋找,他們早就不是很是很在意這個本也是他們骨血的孩子。
他們還是帶走了她的程延哥哥,揚長而去。
第二次見面是在學校里,程延過失殺人的事情發生后,那對夫妻進到校長辦公室,指著冉祈的鼻子罵她是個狐貍精、禍害了他們的兒子。
不去在意到底發生了什么,也不管程延為什么要保護冉祈,他們根本不在意兒子的童年到底經歷了什么。
最后冉冉姐的家里賠了兩百萬,并且被校園暴力長達一年多。
而他的父母,口口聲聲說著兒子的整個人生被毀掉之后,懷揣著那兩百萬揚長而去,第二年就用這筆錢送兩個小兒子去讀了私立學校。
最近的一次見面,是大三那年,程延準備創業,回了一趟蘇州,準備賣掉爺爺的老房子。
老城區里本來就藏不住消息,程延中介的合同還沒簽好,那對夫妻就找上了門來。
他們哭訴著最近的日子有多么苦,哭訴著對程延的養育之恩。
四月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們的丑態百出,直到這對夫妻開始將矛頭轉向了她。
他們一口咬定是四月唆使程延賣房子的,認定了四月就是個想要謀奪他們家財產的壞女人。
他們振振有詞:“兒啊,你可不能被這種克父母的孤兒騙啊!她說兩句好話你就信了她了!她就是想要房子想要錢啊!”
四月有些好笑地聽著,甚至緩緩地打了一個哈欠。
程延臉沉得厲害,拉四月的時候手上青筋都爆起:“你先進屋去。”
四月不知道他們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再次出來的時候,程延一個人坐下沙發上抽煙。
看到四月來,他皺了皺眉頭,還是把煙滅了。
四月湊過去,也不在意他一身的煙味,撲進他的懷里,雙腿在他的腿上晃蕩著:“我真厲害,我都是能蠱惑你的小妖精了!”
程延想把她的腦袋離自己的身體遠一點,誰知道沒留神被她得了逞。
四月將臉靠在他的胸膛,貼得很緊,甚至能聽到他心口“撲通撲通”的跳動。
四月很認真地對他說:“他們不配做你的父母,他們也不是你的家人。”
她仰起頭,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但你有我,我是你的家人。”
年輕的她將那些話一字一句說得那么堅定,好像已經決定好了他們的未來。
程延沒有拒絕,也沒有說話,只是他將手覆在四月的頭頂,一下一下地揉壓,仿佛那樣就能安心許多。
家人。
他們曾是彼此的家人。
只是后來,他們都沒能堅守承諾。
……
四月站在落滿陽光的窗前,看著那個男人,遠遠的距離,隔了一整條時間長河。
她甚至有點分不清,這場快要二十年的糾葛中,她究竟身在哪里。
他們在這里相遇,也在這里經歷過分離,現在再見面,過去的一切都如同一面打碎的鏡子,再也拼不起來。
四月笑笑,看向身邊的院長,她抱著阿姨的手臂甩了甩,撅起嘴:“您可真偏心眼,光顧著心疼他,都不喜歡我了。”
林院長嗔怪地看著她,從回憶中走出來,點點她的額頭:“胡說八道,我哪里就不心疼你了?”
老院長長舒一口氣:“只是這幾天看著他,總覺得他一點精氣神都沒有了,就算是你剛走的時候他也沒這樣過,現在啊…就好像是所有的指望都沒了。”
所有的指望…都沒有了嗎?
四月的手點在玻璃上,輕輕地劃出一個弧度,那是程延的唇角,她手動勾起,宛如看到了當年的那個少年。
四月在心底嘆口氣。
那些年,她真的是很喜歡他呀,喜歡到連他皺了一個眉頭都要跟著他難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