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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女人有一瞬的反應不及,瞳孔中的那一點點詫異被她捕捉。
他將臉頰貼著四月,溫熱腥咸的液體滑落,他四周是濃郁芬芳的花香,是她的味道。
“…如果我答應你,?我們的關系會變得更加荒唐,?即使我可以靠近你、抱著你,甚至親吻你?!?
他閉著眼睛,吻過她的側臉:“可是四月,?那是另一種刑罰,我不能要,我寧愿用繼續的等待,去賭一個你也許再也不會給的機會?!?
他已經放開過她一次。
在那之后的每一個日夜,他都翻來覆去地絕望沮喪著,他也曾捂著心口,看著她睡過的那一半床疼得夜不能寐,走過她蹦跳的小路怔愣著不敢前行。
他很后悔。
并正在為此付出著代價。
與惡魔交換的選擇,他可以換回他愛人的□□與身軀,卻也將陪伴著她的靈魂墮入深淵,永失所愛。
所以不能。
程延再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醒。
……
四月透過氤氳著霧氣的車窗玻璃,看著他們相擁的倒影。
他那么用力地貼近她的肌膚,將灼熱的體溫傳遞給她,燙得像是他的心在靠著自己。
在那么一瞬間,四月有片刻的心軟。
直到他說出這句話,四月終于有一點點地意識到,他可能真的比她以為的,還要喜歡她。
沒有任何綺念的溫柔擁抱,來證明他的懺悔和真心。
可是,她也不能。
四月在心里想。
人在成長中應該學會不要再犯同一個錯誤,包括不要被同一個男人蠱惑。
即使…他好像正在把心挖給她看。
那些遼闊的山河她已經獨自踏過,那片絢爛多彩的天空她已經孤獨領略,前路的盡頭是不知名的未來小城,她也正在踏上征途。
不該再有他的。
所以四月推開了他。
帶了一點倉皇無措,和一點莫名地柔軟。
四月靠著皮質的坐墊,淡淡的皮革味和她最喜歡的薰衣草花香充斥著狹小的空間,她靜靜地坐著,將腿上的盒子打開。
那是一盒碼得整整齊齊圓滾滾的鮮肉月餅,還冒著熱氣和撲鼻的香味,那是少女時代他們中秋和春節才會去買的小食。
四月遞了一個給他。
在從前的鄰里時代,蘇州城最出名的那幾家鮮肉月餅只有在中秋節的時間里才會開門營業,現在是一直都賣,但只有過節人們才會去買。
他們也曾手牽著手,排在隊伍的長龍里,是一對普通的少男少女。
四月會挽著他的胳膊,無聊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說著節假日做不完的作業,程延會淡淡地歪著頭看她,然后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拎起她重重的書包。
在拿到滾燙新出鍋的一盒的時候,四月扒著他的手臂,急切地把腦袋湊近他手心提著的袋子里:“程延!我現在就要吃一個!”
然后被少年摁著腦袋推開,看她氣得嘴邊能掛油瓶,但他還是會無奈地拿紙巾夾著,拿出一個遞給她。
四月接過來,笑嘻嘻地哄他:“你最好了!”然后咬開一口,燙得舌尖一麻。
被燙到的小姑娘把手里剩下的半個塞進程延的手中,轉過他的身子抽出他的保溫杯,喝下一點已經變涼的水。
程延其實最不喜歡吃月餅,蘇式月餅表面的酥皮一吃就散得到處都是,廣式月餅又嫌膩人,但是程延還是乖乖地在牽著她一路回去的路上,吃掉了她塞過來的半個鮮肉月餅。
現在的四月甚至想不起他的樣子。
她坐在程延的車里,咬著手里的那只月餅,突然轉頭問程延:“以前…和我在一起,會不開心嗎?”
會覺得她無理取鬧又嬌里嬌氣,是否也會覺得厭煩和不耐?
程延咬了一口柔軟香甜的酥皮,想起從前的時光,輕聲答道:“會。”
四月閃著眼睛,一如當初那個明媚的少女。
程延轉頭看著她,已經是晚餐時間,來往路過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趕著家中的晚餐時間。
他不用,他早已沒有家。
程延垂下泛紅的眼眶,聲音低沉:“會為你的天真感到無奈,也會因為你不休止的需要而感到難過,但更會因為你不開心而痛苦。”
他怔怔地看著她的眼睛:“四月,我不知道分開的日子會那么難捱,我也不知道在離開你之后的我會那么痛苦,我從未經歷過,所以覺得那樣的日子大概也沒什么。”
這是四月第一次聽他把分開之后的時光一一道來。
她身后是他們走過無數次的、曾經回家的路,窗外是另一個記錄著溫柔過往的人間。
而車里的他們,時隔這么些年,終于將錯過的時間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