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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小姑娘，無關大局的。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你可以親近康寧郡主，卻不可太過了。你要記住，你親近的是康寧郡主，而不是端王府。”王媽媽鄭重地說。

葉明珠總覺得王媽媽的話有些奇怪，卻因想著要見皇室的郡主，心中還有些不安。

事實上，葉明珠覺得自己完全多慮了。端王妃的娘家是武安侯，武安侯年輕的時候上過戰場，現在雖然沒有了兵權，卻到底是個武將，講究少。連帶著端王妃的這些陪嫁，也沒那么多規矩。

康寧郡主比葉明珠長了一歲，是個小美人，據說長得有些像已故的淑妃娘娘。

“那日多謝你想得周到，讓陸大夫為我看病。”康寧郡主并沒有皇室貴女的那種傲慢，反而顯得平易近人。

“郡主嚴重了，若是當時換成別人，也會如此的。我身體不好，上次出門，母親擔心我的身子，這才讓陸大夫隨行的。再說了，是大哥哥吩咐下人去請的陸大夫，我可不敢居功。”葉明珠緩緩說道。

“我聽說了，是你先想到的。若非你激靈，我當時恐怕就……”康寧郡主搖了搖頭，“我早就想謝謝你了，只是你出遠門了。等你回來，我又生了一場病，身子這才好一些。”

“郡主的身子定然能好的。”葉明珠開口說道。

“我這身子……”康寧郡主嘆了口氣，“不過時好時壞的。”

似乎因為眼前這個小姑娘和自己一樣自幼受病苦，康寧郡主不由自主地感嘆。

“郡主且寬心。其實想來，你我雖然都是自幼帶疾，卻又何嘗不是老天的恩賜？”看著面前這個自幼受病苦的小女孩兒，葉明珠心中也是一軟。

葉明珠這一世，身子骨太差了，病痛之苦，葉明珠十分清楚。葉明珠覺得唯一慶幸的，就是她是穿越的，有著成人的靈魂。若是真的是一個稚子，想忍受著病痛之苦，不知有多難。

“哦？”康寧郡主好奇地看著葉明珠。

“你我雖然都病弱之身，然而卻生在富貴之家，有父母兄長的疼愛。若是換了普通百姓之家，哪有這些銀子和人脈為我們治病？這世道，大多都是重男輕女，又有幾戶人家肯傾家蕩產為女兒治病？就算是運氣好，碰上心善的父母，愿意傾家蕩產。只是，為人子女又怎么會人心看著父母為自己的病受累？到時候，恐怕自己就忍不住一死免得拖累家人了。更何況，普通百姓的傾家蕩產，哪里敵得過我們這種家庭的一根汗毛？”

康寧郡主早就知道，安國公府的三姑娘身體不好，這次見了，這才發現對方的身子似乎比自己差了許多。如今，康寧郡主反而被這個年紀比自己小，身體也比自己差的小姑娘安慰，心中頓時感慨萬千。她是父王母妃唯一的嫡女，父王母妃疼她。宮里面她的那個名義上的祖母，雖然對她一向是不冷不淡的，卻也格外憐惜她，總是賜她一些珍貴的藥材。而夏貴妃的受寵，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天下間最好的東西，都在皇宮中。而以皇上對夏貴妃的寵愛度，只要夏貴妃不要這個皇位，當今圣上幾乎什么都給夏貴妃。因此康寧郡主用的藥都是最好的。

而反觀葉明珠，生母早逝，不過是個在嫡母手底下討生活的庶女。孫氏是個有正室氣度的，只是到底不是自己的親娘。一時間，康寧郡主頗為同情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小女兒孩兒。想著這個小女兒救了自己一命，如今還在安慰著自己，雖然是庶出，氣度卻不必嫡出差。葉明惜康寧郡主還是見過的，知道那是個沒腦子被寵壞了的，人雖然不壞，那脾氣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而這個葉明珠反而比葉明清更像是嫡出，一時間，康寧郡主對葉明珠生出了不少親近之意。

本來，康寧郡主邀請葉明珠一起泡溫泉。不過是因為葉明珠也是個身子骨差的，泡溫泉于身體有益，如此，也算是對她那日的恩情的回報。而且，康寧郡主也想見見和自己一樣自幼體弱多病的閨秀。

一個庶女，沒有嫡母教導，又是體弱多病，恐怕沒什么時間好好學規矩。康寧郡主本想著見一次，若是性子差些，她便留她泡幾日溫泉又如何？左右這莊子這么大，康寧郡主也不可能從早泡到晚。卻不曾想，眼前這個是個規矩的。因此康寧郡主反而和葉明珠一起泡溫泉。

而葉明珠平日里也沒有見過什么閨閣女子，如今有性子溫和的康寧郡主作伴兒，葉明珠心情也十分愉悅。

☆、第52章 過往

在端王府的莊子住了大半個月，葉明珠每日除了泡泡溫泉，便無事可做。

回到安國公府以后，葉明珠敏感地發現奴仆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從前，這些下人對葉明珠雖然恭敬，卻更多的是因為葉明珠是國公爺的掌上明珠，外加當家主母和大姑娘對她也疼愛。而如今的這種敬畏，卻是對葉明珠本人。

能夠被康寧郡主單獨邀請，這種福氣是大姑娘都沒有的。葉明珠依舊每日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和從前比沒有絲毫變化。事實上，在端王府莊子的那段日子，葉明珠每日雖然和康寧郡主一起，卻很少說話。

葉明珠看得出來，康寧郡主并不是一個喜歡說話的。而葉明珠自己，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不擅長好別人打交道。

前世，葉明珠是宅慣了，而在中學的時候，也是一心撲在書本上的。到了大學，葉明珠便發現自己不會與人交往，交往的對象也僅限自己的室友。葉明珠無意改變自己，依舊過著美妙的宅女生活。而大四還未等找工作，便已經穿越了。

穿越以后，葉明珠身邊的同齡人，也只有葉明惜和葉明清。葉明惜一向是自顧自地說話，況且葉明珠和她自小熟識，倒也不會冷場。而和葉明清待在一起的時候，葉明珠要么是幫著葉明清說話，要么就是沉默不語。不管怎么說，跟人吵架總不會冷場的。

而如今，葉明珠和康寧郡主之間，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開始康寧郡主還會挑起話題，再后來，兩人干脆一起沉默。一個不喜歡說話，一個不會說話，兩個人碰到一起，反而異常地和諧。

天氣漸漸轉暖，宮里面確實出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圣上封后了。雖然還有不少朝臣反對，然而皇帝卻下定了決心，夏貴妃終于變成了夏皇后。

讓人意外的是，夏貴妃做了皇后，卻依舊每日禮佛，連六宮都很少打理。

端王是夏貴妃的養子，子憑母貴，下一任的皇帝，很有可能就是端王。有不少官員都開始站隊，倒是也有些人小心謹慎，就比如葉農義。

這些都和葉明珠沒什么關系，倒是突然間接到了瑞伯府大姑娘的請帖，倒是讓葉明珠頗為意外。這瑞伯府的大姑娘，今年才十歲，據說是個知書達理的，沒有什么值得人關注的。若說有什么值得人留意的，便是瑞伯府是端王府那一邊兒的。

葉明珠一向是深居簡出，和著瑞伯府也沒有什么交集。不過，當葉明珠知道葉明惜也接到了請帖，便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了。據說是瑞伯府的人得了一種罕見的牡丹，因此才邀請各家的姑娘一起觀賞。

葉明珠沒有參加過這種聚會，想了想便去尋王媽媽問問有沒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剛一進門，便看到王媽媽拿著手帕擦了擦眼睛。

“王媽媽，這是怎么了？”葉明珠心中一驚。葉明清已經出嫁了，顧姨娘還在養胎，還有誰敢給王媽媽氣受？

“沒……沒什么。”王媽媽有些慌亂地擦了擦眼角。

“王媽媽，到底出了什么事？”葉明珠心里急得不行。

“哪里有什么事，我這日子過得好好的，也沒有人給老婆子我氣受。不過是剛剛想起姨娘了。”王媽媽嘆了口氣。

“姨娘她……”葉明珠明白那種生離死別的痛。

葉明珠記得有人曾經討論過，到底是生離更痛，還是死別更痛苦。有些人說是死別，也有些人說是生離。不論是生離還是死別，葉明珠都經歷過。葉明珠一直都認為，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就如她現在，也很想念在現代的家人。只是，日子還要過，多大的痛也會慢慢看開。想到在現代的家人，雖然沒了她，卻依舊好好地活著，葉明珠心中便是一陣安慰。他們還活著，她便有個盼頭，夢想著有朝一日能穿越回去。即使真的回不去了，想著他們還活在另一個世界，葉明珠還是很開心的。

而想起已故的親人，那種來自靈魂的疼痛，讓人窒息。活著，便還有希望；死亡，確實把一切的希望都帶走。不管發生了什么事，只要人還活著，便有挽回的希望，即使希望再渺茫。可是，人一旦死了，便真的什么都沒了，除了絕望，再也找不到出路。就算是曾經甜美的回憶，也不過是另一種痛苦罷了。

而如今，白姨娘已經沒了，那邊是碾碎了王媽媽所有的希望。葉明珠沒有見過白姨娘，雖然知曉自己現在享受的一切都是白姨娘給她的，她會為白姨娘感到惋惜，確不會痛苦。而王媽媽則和白姨娘朝夕相伴，那種痛，不是別人可以體會的。

“看著姑娘一天比一天大了，老婆子也甚至欣慰。有些話，對姑娘說太早了。只是，老婆子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也怕再晚了便沒有機會對姑娘說了。姑娘自幼早慧，這些話對姑娘說了，也算不上太早。”王媽媽嘆著氣說道。

“媽媽說什么，好端端地說這些喪氣的話。”葉明珠心中一酸。

“姑娘的模樣像極了姨娘，姨娘的模樣，又像極了老太太。”提到白姨娘，王媽媽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老太太是我的外祖母？”葉明珠心中很好奇。

“是啊，媽媽給你講個故事。”王媽媽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葉明珠一些東西。

“江州的臺城，是個繁華之地。那里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那姑娘生得美貌動人，卻家境貧寒，更是小小年紀就被兄長賣入了風塵之地。小姑娘生得太美了，便被青樓里的老鴇重點培養。那個小姑娘也不負所托，成為了云一樓里的花魁。我知曉你不懂什么事風塵之地，也不懂事很么是青樓。你也無需懂。你只要知道，這天底下沒一個好姑娘愿意流落到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