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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泡在香氣里的人還能辨認這股香氣嗎?”她問道。
“即便我不可以,降魔大圣或者是風神……”
“我只相信自己。”幽篁坦誠地回答,言盡于此,她站起身來準備離開,甘雨卻仍舊不松手,她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只是用沙啞的聲音控訴,“太過分了。”
直到在萬民堂等到了前來吃早飯的鐘離和空還有派蒙,甘雨已經離開了,幽篁一個人坐在桌子邊發呆,鐘離坐到她的對面,點了一份豆腐腦和油條。
幽篁一只手托著腮,眼神游離,毫無反應,她似乎在發呆。
甘雨已經離開了,她最后還是松開了她的手,本該如此。
那些能夠毫無遮掩顯露出來的愛意本就源于香氣的蠱惑,哪怕是他也一樣……啊,如果在她死之后,香氣消弭,他還能保持對她的感情嗎?
或許是因為在思考的緣故,她這一天都沒怎么開口,去天衡山幫七七找椰羊的下午,她坐在一邊的城垣上眺望遠方,任憑空和鐘離忙來忙去,她自巋然不動。
歸終機……
這個名字讓她難以抑制地想起了當日所見所聞,歸離原和諧寧靜,人神共處其樂融融,肩膀上被踩住的地方隱隱作痛,更痛的是心臟的部位,令人反胃的疼到抽搐,幾欲呼吸不上來。
她無法釋懷。
幽篁在后來趁其不備殺了他,魔神是不死不滅的,但沒關系,他教會了幽篁吞噬,幽篁向來是個很好的學生,別人教過的她記得分毫不差,還能舉一反叁。
幽篁偶爾懷疑自己這種充滿了暴戾與惡念的想法是不是受到了蟲之魔神的影響,但很快又會把這種想法否決掉,這未免也太惡心了。
“在想什么,甘雨嗎?”回璃月的路上,鐘離特意放慢了步調,與落后了幾步的幽篁齊肩,他隨口問了一句,幽篁沒有回答他。
他并不在意幽篁的忽視,而且繼續說下去,“你的身體狀況很不好,算得上四分五裂,僅僅靠著一股力量維持在一起,加上神魂動蕩,你快支撐不住了。”
“嗯。”幽篁終于有了點反應,“理所應當。”
“如果你想活下去,我會想辦法。”鐘離拉住她,終于嘆了口氣,“逆轉生死終非天理,幽篁,你應該放下過去了。”
“放下過去的話,活下去又為了什么?”幽篁反問,“我并沒有魔神為了人類的胸懷,也沒有什么特別的興趣愛好,除了過去我一無所有,直到后來,我才覺得如果能和那個人在一起大概也還可以。”
很長一段時間里,她滿心都是想要復活他,那個人代表了她幻想中至少能夠被全心全意愛著關注著的生活。
但是鐘離再一次親手把她的夢打破了。
“在風龍廢墟被關著的時候,我只有一個人,只好把過去一遍一遍,翻來覆去地想,然后我才發覺,原來無緣無故就對我好的,居然只有你一個,但也只有你拋棄了我。”
她說起來簡直想笑,蕈在臨死前的詛咒成真,她的香氣如蛆附骨,成為了迷惑別人的利器,她當然能夠感受到那些濃烈的愛意,可那都是假象,都是蕈所布下的天羅地網,迷失了心智的愛無非是向騙子投誠,她在乎的金鵬也好,甘雨也好,那個人也好,還是溫迪,誰能逃過這香氣,如果沒有這香氣,誰會把目光投向一個渾身沾滿血污的鬼怪。
過去充斥著她的謊言,摩拉克斯的存在是唯一的真實,然而這真實是一把不加掩飾的刀,刀尖對準了她。
“我不會再復活他了,北方不會出事,放心吧。”
她疲倦地收起了所有表情,想要甩開鐘離的手回去睡覺,鐘離俯下身,把她攬入懷中,“抱歉。”
“無論如何,我違背了我們之間的契約。”
他近來終于做出了放手璃月的決定之后,偶爾會出去走走,當做是提前放松身心,卻在路過輕策莊的時候望著擺在樹下桌上的一壇竹葉青,他驀然想起,有個小姑娘曾經耐心地在樹上蹲了一整天,只為在他尋找她的時候給他一個驚喜,雖然這驚喜是灑了他一身的花瓣,后來她自己貪嘴把村民送的酒全喝光了,耍酒瘋賴在他的懷里說現在就去成親,依著她想到哪做到哪的性格差點把鐘離就地正法,幸好鐘離還保有最后的良知,義正辭嚴地拒絕了她,但還是被她勾著脖子在嘴角烙下一個充滿了酒香的吻。
他們住過的房子早已坍塌消失,而他們共同留下的痕跡也漸漸地磨滅,曾經親密的兩個人如今天各一方,都是他的錯。
幽篁有些恍惚,但她很快回過神來,“食言者當受食巖之罰,你說的,沒錯吧。”
“懲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