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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晚晚含笑一一回應了,走到年會的主位上坐下,身邊都是潤嘉文娛的高層管理。臺上,主持人已經宣布演出開始,平日里請不到的藝人明星,一個個上臺表演,下臺之后,又換回了年會的禮服,在其他人的引薦下,小心翼翼地來到杜晚晚身邊,試圖跟她打招呼。
她們之中有些成名已久,身上也滿是珠寶首飾,打招呼的時候卻還在極力暗示,他們想繼續得到資源,繼續在娛樂圈綻放光芒。而有些則明顯沒有多少家底了,言語之間充滿了諂媚。
臺上載歌載舞,臺下歡聲笑語,只是這些歡聲笑語里包含的,不是虛情假意,就是溜須拍馬,所求的,全都是利益。
這一整個會場,每一步都充滿了利欲薰心的氣息。
虧得她前世該見過的齷齪都已經見過了,否則的話,要她真是個二十一歲的小姑娘,見到這種情形,非得當場嘔吐不可。
可即便她能忍受利欲熏心跟虛偽客套,也不能忍受浪費時間。
在送走一個不停地贊美她的紅寶石首飾的年老男星之后,并且拒絕了他一展功夫身手的要求之后,杜晚晚忍不住皺了眉,吐出一口胸中濁氣。
裴星遙無聲地遞過一杯暖身的藥酒,杜晚晚正要對他露出個笑,身邊又響起一個甜膩的聲音:
“這種場合真是叫人無奈又無法回避,所以倍加地疲倦跟惡心,對不對?”
杜晚晚回身,臉上不覺露出一絲驚訝之色:“婁小姐?”
竟然是婁一琪。
不過想想也是,婁一琪是成名已久的女星,距離影后只有一步之遙,名氣是擺在那里的,能被邀請演出潤嘉文娛的年會,也不足為奇。更何況她目前已經進了潤嘉文娛投資的大制作電影《深淵救援》,也算是潤嘉的臨時員工。
“聽說您打了個漂亮的仗,我打算唱一首歌,表示慶祝?!眾湟荤髋e了舉酒杯,她今天為了演出,眼妝畫得異常嫵媚,說話的時候又捏著柔軟婉轉的腔調,簡直聽著就讓人心醉。杜晚晚懷疑,她要是對男人也用這種腔調,只怕是月亮也要給摘下來。
可她的埋怨,居然是對著她的:“所以,杜總覺得我們這些老家伙臟了,風塵了,就先去找最干凈的了?說實話,我這的好羨慕喬小姐?!?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是很巧旁邊還有幾個想跟杜晚晚搭話的藝人,聞言眼中都露出了難過的表情。
他們起初并不知道喬樂樂是誰,看杜晚晚一進來就找她說話的架勢,還以為她是什么頂級豪門千金,杜晚晚的密友呢。這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喬樂樂只是潤嘉文娛旗下的藝人,也在演潤嘉文娛旗下的凌云傳媒投資的電視劇《胡姬傳》,頂多算是潤嘉文娛的員工而已。
一個青春活力,非常的賞心悅目的員工。
杜晚晚對女性一向非常寬容,她能明白娛樂圈里的人對容貌和特殊待遇有著非同一般的敏感跟介懷,所以并不以為忤??纯词掷锏木票?,她干脆舉杯碰了一下:“晚上好。婁小姐,好久不見了?!?
這稱呼里有親疏,婁一琪有些遺憾,她原本還以為,經過悅景臺酒店的事,她跟杜晚晚之間的關系能拉近一點,沒想到,還是不行。
但她確實不是潤嘉文娛的人,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更何況眼前這個晚輩她知道,喬樂樂是杜晚晚親自發掘的藝人,又被杜晚晚最信賴的下屬易漸臺簽下,連第一部 劇都是杜晚晚的好友葉詩晴親自寫的,完完全全就是杜晚晚一手養出來的。
親生的跟隔壁家的孩子,總是有區別的。婁一琪心里明白,也說得明白:“杜總放心,我只是來跟你打個招呼,試圖跟您攀點關系而已,親疏有別,我知道的。”
說完,她用酒杯輕輕地碰了一下杜晚晚的酒杯,仰頭把杯子里的香檳喝完了,笑了一笑,走了。
可是經過她這么一說,杜晚晚確實有些膩味了,她是潤嘉投資的董事長,不是什么需要喝酒拉關系的小公司經理,什么人值得她親自打招呼,一一應付?
杜晚晚一任性,干脆將擋住眾人的任務交給裴星遙,自己則去找喬樂樂了。
“杜總,你回來啦!”喬樂樂看到她,別提多興奮了,好像她一直在這里等著,最后為的就是能跟她繼續說話一樣。
她也確實是個話癆,杜晚晚才坐下來沒半分鐘,喬樂樂已經嘰嘰喳喳地說開了,說拍戲好玩又辛苦,說加入娛樂圈的種種新奇好玩的經歷。
她還是跟從前一樣天真,看來被被保護得很好,但也沒有被完全隔絕,不至于對娛樂圈的種種一無所知。杜晚晚看得很欣慰,不知不覺坐得久了一點,等回過神來時,兩人已經成了全場的焦點了。
那些失勢的明星們看她的眼神,幾乎當成了救命的稻草。
是啊,她連喬樂樂都發掘了,說明她是個欣賞才華、不看出身的人,假如讓她看到自己的才華,他們是不是也能像喬樂樂那樣,獲得一個天賜的機會,絕地反身呢?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杜晚晚的病和弱,不過是針對頂級豪門來說的。就像習慣考滿分的年級第一,忽然考了90分,成了年級第三,年級前三當然能笑他退步了。但是其他人呢?倒數的人有什么資格嘲笑?
她手里漏下一點資源,就夠他們翻身了。
這一瞬間,現場有多少藝人心中都浮動起來,紛紛想找借口來跟她打招呼,杜晚晚都看得到,但是,她不想給這個機會,所以,很遺憾了,這些人只能被無情的裴助理無情的擋在外面了。
杜晚晚在心底冷冷地笑了一聲,注意力重新回到喬樂樂身上,卻發現喬樂樂的喋喋不休居然停下來了。
她看著外面蠢蠢欲動的老明星們,居然有點難過。
“怎么了?”杜晚晚溫柔的問。
“沒什么?!眴虡窐废乱庾R地否認,然后才回過神來,直到自己在她面前,其實不用假裝,因為對她來說,自己透明如琉璃,她什么都看得明白。
“我只是……”喬樂樂低下頭去,嘀咕一般的說:“覺得自己有點太幸運了,娛樂圈里很多人都很有才華,但并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么幸運的。我這段時間都聽說了,而且啊,我不是從小看八卦嗎?真的,越看越覺得娛樂圈真的很殘酷,也很講運氣。很多人雖然沒有才華,但是被資本看中了,被資本捧紅了,又迅速地糊下去。有些人身懷才華,卻一輩子也遇不到一個欣賞自己的人。還有些人更慘了,他們有才華也曾經遇到過欣賞自己的人,眼看著就要出頭了,可是莫名其妙的,機會就沒了。”
她說什么?杜晚晚心中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問:“還有最后這種人?”
“有啊,怎么沒有?這種人最慘了,明明就要出名了,明明馬上就要成功了,機會幾乎都到手了,可是忽然之間,有什么都沒有了,告訴你一切只是一場夢而已。哇,毫不夸張地說,這種真的很容易成執念?!?
喬樂樂說著,悶悶地喝了一口果汁,想起一件事:“哦,對了,剛跟你說話的那位婁一琪小姐,就是這種人。”
杜晚晚心中又是騰的一跳:“她也是?”
“對啊,婁一琪很慘的。我翻八卦……哦,那都是快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吧?婁一琪那時候還是藝術團里面跳舞的,又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演出,她遇到了個大金主。據說非常欣賞她的才華,覺得她非要演金主某個朋友的電影女主角,還說她一定會大爆特爆的。婁一琪經不住誘惑,就從藝術團里辭職了,準備去演電影。她什么都準備好了,也據說簽約了,但是很遺憾,她的金主莫名其妙地撤資了這部電影。為了能繼續拍電影,導演只能去求另外的投資商,別的投資商就選了自己心儀的女演員做女主角,婁一琪的女主角泡湯了,工作也沒了。聽說她無法接受現實,立刻去找了金主,但是你也知道的,金主這種生物,真的是相當的翻臉不認人。婁一琪連面都見不著,被前臺攔在門外,客客氣氣地說我們總裁很忙,沒有時間。據說不久之后,那位金主還傳出了結婚的消息。婁一琪大受打擊,她那段時間過得很慘,也很頹廢,不敢相信自己遭遇,整天以酒澆愁,生生把自己喝進了醫院,胃部大出血還是什么的?!?
喬樂樂說起這個八卦,語氣就不愉快了,低沉又嘆氣:“唉……”
杜晚晚的心比她的語氣更低沉,她雙手握住手袋,戴絲絨手套的手指,其實已經用力得發白,只有臉上跟語氣還是不動聲色的?!澳莻€金主是誰?”
“不知道啊,其實這件事有沒有,娛樂圈里一直都各有說法。有些人相信婁一琪真的遭遇過,因為她莫名其妙地,剛出道就對影后獎杯非常執念,幾乎到了偏執的地步。但是更多的人相信這只是婁一琪團隊編出來的故事,因為符合婁一琪故事里的男性霸總基本不存在,按照她的故事時間,在她沒出道但是確實進了醫院的時間線里,所有的適齡的豪門霸總幾乎沒有,不是還小,還在讀書,就是身體有病,一直在家養病,不會上班,沒有前臺。”
“但我是信的!”喬樂樂的指尖在高腳杯的杯沿上畫著圈,小姑娘嘟囔著?!半m然確實非常的匪夷所思,找不到那個辜負了她的渣男是誰。萬一,我是說萬一,她故事里的渣男并不是未婚,而是個有老婆的男人呢?哼哼,娛樂圈里的這些老男人,什么事做不出來???”
杜晚晚一時心亂如麻,心跳如鼓,她勉強地附和了一聲:“是啊?!?
只是兩個字而已,裴星遙立刻察覺出她的情緒不大對勁,馬上招手叫來保鏢將準備過來的藝人們攔住,他自己則慌忙回到杜晚晚身邊,關切地問道:“大小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