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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云樂一雙眼睛幾乎噴出火來,她抬手,用了一個不知道什么符咒,在玻璃墻上寫了一行字:
我三番兩次提醒你注意保暖,現在主力拔除你劍府內的毒素,你的心肺功能還非常脆弱,不要在寒冬里久呆,請問大小姐是準備再發一次燒把你的心肺功能全毀了嗎???
三個問號大大的,每個問號底下的一點,都像是要戳在杜晚晚這個不聽話病人的肩膀上。
“哎喲,藥丸,醫生罵我了。”杜晚晚笑了,抬手拍拍裴星遙的手臂,便提著裙擺往花廳的側門走。
跑了兩步,又回頭說:“哎,裴星遙,你什么時候能改改那封建意味濃重的‘大小姐’跟‘您’?余醫生都叫我晚晚了,你什么時候改改稱呼,叫我一聲‘晚晚’?”
她鼓勵著:“來,星遙,已經下班了,說一聲‘晚晚,再見’。”
回答她的,是她那無所不能的助理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像窮光蛋忽然中了九千億大獎似的,用“我又做夢了”的目光看著她。
唉!算了,來日方長嘛!
杜晚晚無奈地笑了一下,又聽到幾聲敲玻璃的聲音,趕緊提著裙擺跑回去了。
她今晚穿了一條大紅色繡金線的及地長裙,寬大的裙擺在她小步急快的跑動下撒開如紅云,金線繡成的紋路在紅云中若隱若現,仿佛金色的鳳尾飛在彤云之中。
裴星遙是怎么回到門廊附近,是杜家的哪個員工幫他把自己的車開過來,他是怎么坐到車上,開出杜宅的,他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他滿腦子都是她剛才的話,一句又一句地在腦中回響著。
“有你在我身邊真是太好了……”
“我簡直想象不出世間能有誰能代替你在我身邊的位置。”
“你真像我的劍。”
“你什么時候改改稱呼,叫我一聲‘晚晚’?”
他知道自己不該抱有奢望,他能化作人形留在她身邊,而且還重生了一次,這已經是天賜的運氣了。他不能奢望更多,人生沒有那么多運氣,他沒有那么幸運的。
可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哪怕有那么萬分之一的機會,對的,你看,這個世界現在不僅有靈氣,有修仙,他是重生的,現在還有個系統在作祟,這不就表明,很多超乎尋常的事情是允許發生的嗎?
那么,她有沒有可能想起第一世的事情?
想起……他們曾經那么親密無間地并肩作戰過,他有沒有機會告訴她,曾經那把被她傾盡一切滋養的靈劍,并不是一無所知,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為他做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深深地鐫刻在靈魂中,輪回了兩世,都沒有忘掉?
“不……”裴星遙聽到理智一點的那個自己迫使自己說話,但聲音都是顫抖的。“你不要亂想,這是你能想的嗎?貪心是沒有好下場的,貪求太多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會誤入歧途的……”
他必須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空調已經不管用了。裴星遙不得不將車窗打開,讓大雪過后的森寒夜風灌進來,將他全身沸騰的血液降溫下來,讓他幾乎鼓脹得要飛上天的心都冷縮,降落下來。
他那幾乎沸騰的血液跟腦子,也才被寒風降溫下來。
理智回籠,他終于記得提醒自己:“你別圖一時痛快,就害了她。”
最后四個字相當具有殺傷力,終于讓他在夜色里緩緩地冷靜下來,回復成了平時的裴星遙。
“什么‘晚晚’?你別瞎叫。”他在刀子一般的冬夜寒風里提醒自己,“這是一條不能跨越的線,她還以為你對她只是普通的喜歡呢。她把‘分寸’交給你,她什么都不知道,難道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嗎?”
喊出這個稱呼是什么后果?你不清楚嗎?這就相當于你那道阻攔感情的閘門,再也關不上了。
泛濫即災害。
裴星遙將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念著。
車子似流星一樣劃過霓虹璀璨的城市,奔向孤寂的原點。
——
杜晚晚回到花廳里就被尚云樂跟余嘉妮聯合起來嘮叨了一頓,雖然她是杜家大小姐,但是醫生在病人面前的權威不可侵犯,她只能老老實實地聽訓,同時喝下了一大碗暖身的湯藥,然后被勒令必須先沐浴更衣,泡了個藥浴之后,才準許去書房處理事務。
“我聽說別的公司總裁董事長什么的,都已經放假了,大家都準備過年了,怎么大小姐你還有這么多事啊?”田思思為她準備著茶點,檢查書房里的光線和溫度,嘟囔著。“大小姐,你也太忙了,一點享受的時間都沒有,健康的人都吃不消啊。別家的千金小姐,別說像你這么大的,就是比你還大十歲的,那也是每天游艇酒會時裝周,玩得不亦樂乎的。”
“可她們得問家里人要錢,得有家里人的寵愛才能有錢花,我么,就不用看人臉色啦,別人得看我臉色才行。”杜晚晚伸了個懶腰,在她最喜歡的搖椅上坐下。
“天下沒有絕對的自由,不能又享受金錢,又不看別人的臉色,又沒有敵人搞破壞。我愿意用忙碌換控制權。”
田思思有些吃驚,平時大小姐很少跟她說這些的:“大小姐,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嗎?杜晚晚想了想,好像是的。
今晚的年會上,剛得知婁一琪的過往時,她非常地難過。為母親遭遇暗算而辜負了一個天賦極佳的女演員難過,為母親一著不慎被改變命運軌跡從而害了一個人幾乎萬劫不復而愧疚,為自己下定決心不放過的復仇行為而糾結。坐車回來的時候,即便那是最奢華的豪車,杜晚晚還是覺得寒風灌進來了,灌進她的骨子里,叫她渾身發冷。
但跟裴星遙聊了一串之后,她又覺得沒什么了。
過去的一切不以她的猶豫而轉移,她也不能因為自己的揣測就給母親、給婁一琪甚至是將來的自己定罪。一切要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天,裴星遙都對她有信心,難道自己是什么樣的人,自己心里沒數嗎?
劍修永遠走在獨木橋上,一劍可以救蒼生,一劍也可以掀起血雨腥風,還不是看自己劍心如何?
“我覺得我挺好的。”杜晚晚小聲說,然后又笑了——她一下子想起來了,是裴星遙令她如此作想。
裴星遙真的像她的劍。
不光是氣質像,這種伴隨跟肯定,也非常像。
前世她一個打工仔,到處給有錢人做助理,在執行各式各樣的命令中,有時候也會懷疑自己做得對不對。每當懷疑的時候,她就會抽出自己的靈劍看看。
看到靈劍依舊雪亮如月光凝聚,她就知道,自己的劍心沒有變。
有有違道義的劍修,養不出雪亮如月的劍,劍主編碼也決不許她的靈劍有邪惡傾向。
她再冰冷無情,都還是純粹干凈的。
現在,裴星遙的喜歡也證明著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