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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走過來一個微跛的流浪漢,他神情麻木,掃了一眼鄆言,盤腿在地上坐下。
鄆言重新坐回位置,好奇地看著。
流浪漢從懷里掏出東西,拉開,原來是一張橫幅。一米多長的橫幅,他伸開手臂把橫幅擺在地面,隨后又從大衣口袋里拿出幾塊石頭,壓在橫幅四角。
閉目養神般,在那里一動不動地坐著。
來來往往的行人似乎早就習慣了,對此見怪不怪。
鄆言卻很好奇,他橫幅上面寫的是什么。
走出去時,今天上午見過的那個小警察騎著電驢已經來了,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說流浪漢:大哥,算我求你了。別坐這里影響人家做生意行不行?
流浪漢嫌棄地避開他的手,這馬路這么寬,我耽誤誰做生意了?
小警察急的跳腳,從身后拿出手銬,威脅道:你要是再不起來,我就拷你去警局了!
拷吧拷吧。反正真正的人渣你們都當做沒看見,只會抓著我這種人不放。流浪漢拉滿嘲諷。
他思維清晰,談吐正常,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個流浪漢。
鄆言走過去,小警察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鄆言,你怎么在這里?
他和那些人渣是一伙的!
流浪漢憤懣地朝著鄆言吐唾沫。
在這邊吃飯。鄆言回道,隨即看清了橫幅上面的字。
孫尚軍劫色害命!我新婚妻子至今下落不明!
這些字的下面,原本還有一行更大些的字,祝馬文超與邊靜新婚快樂!
鄆言眼神閃爍,想到了昨天廁所里詭異的遭遇。
這是怎么回事?他問向小警察。
小警察叫吳龍,今年剛從市里調遣到桐溪鎮,說是到基層實干三年添金,實際上就是因為能力不足而被下放。
他撓撓頭,給鄆言解釋了前因后果。
這個流浪漢就是橫幅上面的馬文超,他也是鎮子上走出去的大學生,在一家小公司做經理,和妻子相愛。后來他們回到家鄉結婚,決定在酒店里舉辦婚禮,誰知道一夜過后,妻子竟然消失不見。
有人說他妻子不喜歡桐溪鎮的貧窮和偏僻,結婚后心生后悔連夜跑了。
當時馬文超也信以為真,心灰意冷回到公司。可接下來一周,無論他怎么聯系妻子,找她的父母朋友都聯系不上時,他才發覺事情不對。
等他回到桐溪鎮再次要求查看監控,那段監控卻被刪除了。
那他為什么會覺得是酒店害死他的妻子?
那是因為我老婆根本沒有離開過酒店!流浪漢眼圈都紅了,神情充滿懊悔,我真后悔我當時被痛苦沖昏了頭腦,沒有認真看監控視頻。
如果她嫌棄我家窮,怎么會愿意和我結婚!婚禮上她笑的很開心,我們喝了很多酒,回到房間時,她還和我說,要和我一起好好賺錢,以后把我娘也接到外面,我們還要生兩個孩子,最好兩個都像她,她是那么漂亮
馬文超哽咽著,是我太自卑了,我當時只覺得,她離開我好像是本應該就會發生的事情。
鄆言皺著眉頭,不想聽他悲情的懊惱,你還沒說為什么你會懷疑到酒店。
小警察拽了拽他,暗示后面有人,幾個保安探頭探腦想要湊近聽他們的談話。
他裝作把馬文超拷起來的樣子,帶他走了。
鄆言飯后兜風,走了幾圈,在一條街外看到吳龍。
他走過去:說吧,你是怎么懷疑到酒店的。
馬文超情緒也冷靜下來,自從妻子消失后,他無法集中精神工作,總是妻子還在家中的某個地方。
起先是一個夢,他頓了頓,害怕他們不信,又加了句:夢很真實。我夢到她還在,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給我做飯,吃飯時,她突然哭了起來,對我說她不能繼續陪我了。
我想要抱著她不讓她離開,她卻說她很臟,讓我不要碰她。
從那以后我心里就有隱約的感覺,小靜已經不在人世了。
懷疑到酒店,是因為從酒店走出去的那個人根本不是我妻子!
馬文超激動起來,他們找了另外一個人穿上我妻子的衣服!故意從酒店出來迷惑我!
為什么警察不聽我的話,不繼續查下去?是不是因為你們也和他們是一伙的?
他抓著小警察的領子,晃動著,沖他咆哮。
妻子消失后,他始終懷有期待,辭去工作回到鎮上尋找她的蹤跡。母親承受不了打擊,沒過幾個月就去世了,他把自己多年積攢的積蓄留給丈母娘,變賣祖產想要起訴酒店。
可誰知,這就像個無底洞。不僅沒有找到他妻子的消息,他也背負債款,還在逃債時摔下山,斷了一條腿。
更可笑的是,孫尚軍幫他還了欠款,還幫他墊付了醫藥費。
從那以后,馬文超就覺得自己像是如來老祖手中那只可笑的猴子,逃不出,翻不遠。
他成了沒家的流浪漢,每天定時定點來酒店門口拉橫幅,暗中也在搜集酒店的相關消息。
聽了他的話,吳龍神色復雜。他想勸馬文超放下過去,重新回到外面的世界,肯定會比現在好。可馬文超早已經深深陷在自責之中,覺得是自己沒早點發現問題,才害死了妻子。
他已然成為了一個復仇者,哪怕只是一只螻蟻,也要與不可名狀的敵人斗上一斗。
誰也不知道,他斗的對手,到底是人,還是他心中愧疚的悔恨。
吳龍并沒有掙開他的手,反而拍著馬文超的肩膀,安慰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這種一念之差痛失所愛的心情,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走出來。
馬文超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或許,我們能夠幫你。雖然吳龍是對馬文超說這句話,眼睛卻求助地看向鄆言。
鄆言:我,們?
對啊,剛好你是法醫,思維縝密冷靜過人,有你幫忙我們應該很快就找到線索吧?更何況你不是住在酒店里嗎?吳龍理直氣壯,片刻后語氣又弱了幾分,你會幫我們的對吧?
馬文超也期待地看著他,淚眼朦朧。
鄆言并不能和他共情,本想問句憑什么,可想到停尸間那具尸體,頓了頓,還是答應了。
馬文超激動地搓了搓手,從地上站起來,對不住了,剛才還懷疑你和他們是一伙的。謝謝你,真實謝謝你啊!
目送馬文超離去,吳龍驕傲地挺起胸膛,身上的警徽更亮了呢。
他們和馬文超約好,一旦有線索就會通知他。
鄆言淡淡看他一眼,出力的是我,你自豪什么?
自豪我眼光不錯!吳龍一臉欣賞的表情,我真沒看錯你,你是個好人。
鄆言的臉因為這張突如其來的好人卡,黑了幾分。
我的姐姐,曾經犯了和他一樣的錯。吳龍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唏噓,有一年發大水,她抱著六個月大的孩子,在橋上拍照。孩子手一揮,她手機掉到水庫里,身體本能伸手去抓,結果孩子也掉到了水里。
吳龍微微笑著,眼睛里卻有著淚光:后來她瘋了,見人就說,都是她的錯。
鄆言默然,這樣的一念之差錯,如果不發生在自己身上,旁人永遠譴責多于同情。
為什么你當初
還不是因為你
他沉思片刻,把自己今天下午見到的事情說了出來:跳樓的女孩,并不是單純的自殺。她身上有被侵犯的痕跡。
吳龍震驚:你怎么知道的?
鄆言沒有說出自己能看見鬼,還被鬼逼著看了尸體的事情。
淡淡來一句:因為我是法醫。
吳龍佩服的五體投地,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實在是高。我今天翻看卷宗時,發現死者黃娟娟十五歲時來報過警,報警原因是自己遭到了侵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