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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翼忐忑地走過去。

計澤眉頭皺了皺，對這個稱呼不太滿意，似乎顯得他太老氣太高高在上了。可他一時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稱呼來糾正他，只好作罷。

坐吧。

計澤指了指對面的白色藤椅。

方翼依言在對面坐下，他穿著松松垮垮的短褲，這么一坐，兩條筆直修長的腿幾乎全露了出來。他臉和脖子曬得黑，可腿部沒曬到的皮膚還是蜂蜜一樣的顏色，在昏暗的燈光下也讓計澤移不開眼。

計澤無法克制地回憶起那個晚上，這兩條腿曾經環在他閉了閉眼，壓下心底躁動的欲望，再抬眸時，眼中已沒有任何波瀾。

最近你在片場，好像情緒不是很好。是戲里面遇到什么困難了嗎？

沒有。方翼根本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計澤嘆了口氣，壓重聲音道：方翼，抬頭，看著我。

方翼只好抬頭，在計澤的視線下，他覺得心底那些隱秘的心思完全無所遁形。

是因為你的母親嗎？

計澤道。

方翼眸底一暗，他眸中閃過驚慌和無措，放在膝蓋上的手也下意識抓緊了那一小片布料。

你怎么怎么

他不明白計澤是怎么知道他母親的事的。

計澤的手指扣在藤椅上，他往方翼那邊坐近了一點，才道：其實，我認識方阿姨。我母親跟她是多年的好友，所以那天我才會去醫院探望方阿姨，沒想到會碰上你。

那天沒來得及跟你說清楚，實在不好意思。

方翼對方眉的交際圈完全不清楚，他唯一熟的也就是方眉的經紀人跟助理。沒想到方眉還有至交，而且這個人竟然是計澤的母親。

他藏得最深的秘密一下就毫無防備地坦露在計澤面前，而他最不想要的就是這個人的同情。

我母親她不想方翼面色為難。

我明白。

計澤看著方翼驚慌而閃躲的樣子，胸口一窒，保證道：這是你跟我之間的秘密，不會再有外人知道。

方翼點了點頭，他兩手抓著藤椅邊沿，便不肯再說話了，仿佛蝸牛剛探出一個頭就又縮進了堅硬的保護殼里。

計澤知道他的家庭肯定比自己想象中復雜，怕再問會戳到方翼的傷疤，便笑了笑道：以后我們還是跟以前一樣，有什么不懂的盡管來問我。不用把我當高高在上的前輩，好嗎？

方翼輕嗯了一聲。

談話的效果沒有計澤預料中理想，方翼心底似乎還藏著什么事。計澤也明白不可操之過急，他拍了拍方翼的肩：挺晚了，你先回房休息吧。

好。

方翼站起身，離開了玻璃房。

計澤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從兜里摸出根煙，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

在劇組的時光總是流逝得很快，轉眼間一個接一個的配角殺青了。路與非殺青這天，正好方翼沒多少戲份，結束拍攝后，他便去鎮上陪路與非吃了頓殺青飯。

我說你，別老在一棵樹上吊死。

湘菜館里，路與非邊大口咬著香辣蝦，邊勸方翼。

計澤雖然好，但是他人氣太高了，粉絲更是嚇死人。你是不知道，當初有個十八線配角喜歡上計澤，各種倒貼跪舔，結果被狗仔一爆出來，這十八線被計澤的粉絲掐個半死，計澤粉不止掐那個十八線，而且把他的經紀人、公司全都掐了一遍，掐出了好幾個熱搜。那個十八線現在還撲著呢，再也不敢折騰。

你看看，他的粉絲一個個都這么瘋魔，這幾年還有誰敢跟他炒緋聞？挨都不敢挨邊，合作都提心吊膽，生怕過了界被掐。也就咱們小透明天不怕地不怕，因為太糊，無人理會。

方翼沉默地吃著碗里的飯，半響才道：那當初夏清遠

他紅的時候跟夏清遠已經分手了好么。

路與非恨鐵不成鋼地用筷子敲了下他的腦袋：而且很多老粉也知道他這段戀情，夏清遠是個不作妖的前任，自然沒人在意。再說明面上計澤那么避嫌，粉絲肯定默認他早就把人家拋之腦后了。

方翼噢了聲，低下頭道：其實，我沒多喜歡他

而且他也清楚，他跟計澤的差距有多大。粉絲和流量都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行業閱歷和演戲經驗，他還太稚嫩了，要想跟計澤比肩，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沒多喜歡不更好。

相處這么多天下來，方翼一根筋的性格路與非了解得一清二楚。這種個性混娛樂圈是最難的，路與非已經有種老父親展望兒子未來的憂心感了。

他夾了塊魚到方翼碗里，循循善誘道：聽我說，你也只剩半個月就殺青了。等出了戲，回到學校，好好談場單純不做作的校園戀愛，把計澤徹底忘了吧。

方翼把那塊魚放進嘴里，沒有說話。

**

阿澤，收工了吃火鍋去？

計澤把蓋在臉上的劇本拿下來，有些懨懨的樣子。

不去。

你又怎么了？胃不舒服啊？

程喻章一屁股在他身邊的躺椅上坐下。他四下看了看，沒發現方翼的身影，有些奇怪。

小朋友怎么不在，剛還看到他呢。

路與非今天殺青，兩人估計吃飯去了。

噢，這是應該聚一頓的。程喻章擦了擦額頭的汗，摸出手機：話說，你有小朋友的微博嗎？今天不是拍了定妝照嗎，官微想發博@一下小朋友，結果搜出一堆同名同姓的，根本不知道誰才是小朋友。

計澤眸子動了動，他坐直身體，把劇本放到一邊。

我有微信，我問問他吧。

他自己的微博上得少，都是助理在打理，各種文案也都是提前想好了的，保證不會說錯一個字，過于追求公眾形象的完美無缺，反而讓他覺得興味索然，這兩年微博更是上得少了。

認識方翼這么久，也不知道他微博是什么樣子。他們二十左右的小朋友，應該什么事都喜歡在微博上吐槽吧？

抱著某種隱秘的期待心思，計澤發了條微信過去。

小翼，程導問你有沒有微博，劇組要發定妝照了。

第12章

方翼這會兒已經跟路與非喝得半醉了，手機震動根本沒發現。直到幾分鐘后，電話鈴聲響起。

方翼，接接電話。

路與非握著酒瓶，口齒不清道。

方翼比他清醒些，畢竟明天下午還有戲要拍，他也不敢喝得多醉。萬一劇組臨時有什么事叫他回去，他誤了事就不好了。

你好？是陌生來電，方翼語氣多少有些警惕。

我是計澤。那頭語調溫柔：小翼，你看到我發你的微信了嗎？

小翼這兩個字，方翼還是第一次聽計澤在他耳邊喊，又低沉又蘇，他那顆搖擺不定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

我我剛在吃飯，沒看到，不好意思。劇組有什么事嗎？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程導問你有沒有微博，今天你不是拍了定妝照嗎？純真的官微要發博@你。

原來是這樣，方翼趕緊說了自己的微博名，又問計澤需不需要他現在回片場。

嗯，不用，你們吃飯吧。

計澤聽著那頭有些含糊的嗓音，心底像有貓爪子在撓，終是忍不住，問了句：你沒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