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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在門口等他們,見兩人來了,迎上前來,激動又無措望著杜越,“吃、吃好沒有?”
杜越僵硬站著,“吃好了。”
兩人尷尬站著,一個躍躍欲試,一個手不是手腳不是腳。還是劉警官從會談室里出來,對三人說,“來了就進來吧。”
李清和聞臻進去,劉警官拉住杜越,“杜越,如果你不想,可以不聽。”
杜越腦子轉不過來,看著他,劉警官解釋,“說到底,這都是他們大人的事。”
杜越說,“我想聽。”
劉警官便讓開門,杜越推門進去,一個封閉的會談室,桌前圍坐一圈人,他的爸爸媽媽,聞家的人,還有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陌生女人,很胖,燙著卷發,與他的爸爸如出一轍的面色灰敗。
杜越本能往胡春燕那邊走,但他被劉警官拉住,坐在了民警旁邊。
談話開始。
民警問:“張彩霞,二十年前,解放軍第二人民醫院婦產科503號病房,你是否調換了胡春燕和李清的孩子?”
陌生的胖女人縮坐在椅子里,答,“是。”
“為什么這么做?”
“他和他家老太要我換的。”張彩霞指向杜曉東,“他們給我錢,要我去抱來1床的寶寶。”
“給你多少錢?”
“一萬塊。”
李清通紅著眼眶:“一萬!一萬你就幫他們偷孩子!”
胡春燕哐當站起身,看著丈夫:“真的嗎?”她的聲音在發抖,介于怒火和恐懼之間,拉成一條緊繃欲斷的線。
杜曉東發著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毒癮犯了,大聲說:“是她自己偷換的,和我沒有關系!”
“是你叫我換的!你給我錢,一大包現金,然后我把兩個孩子抱去洗澡,換好衣服和手環,就把1床的那個寶寶抱到你手上了!我記得1床的寶寶脖子上有塊紅色胎記,你們家寶寶是沒有胎記的!”
杜越下意識抬手擋在自己脖子的胎記處。他的手指在微微地發著抖,心臟怦怦跳,跳得胸腔震痛。
杜曉東只是不斷否認:“我沒有做,我根本不知情,是你要換的!”
“我無緣無故換別人的寶寶做什么?”
“你黑心,你不守醫德!”
“你們不要吵架!”
披頭散發的胡春燕呆呆站在桌前,她的臉上火腫起,面色一時白一時紫,接著轉頭看向杜越,一雙眼睛瞪得駭人。她忽然發起作來沖向杜越,“你在這里做什么?跟我回家!”
她搡開警察,力氣大得嚇人,上手抓住杜越的手臂,幾乎把杜越的骨頭扯斷,“回家呆著去!”
一旁李清立刻撲過來,“你不要扯痛他了!”
胡春燕大怒,“他是我兒子,你別碰他!”
“你這個人怎么這么兇?!”
警察橫插進來攔著她們,“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坐下來說!”
胡春燕卻死死不愿松手,“這是我兒子!”
她常年在食堂顛勺,力氣大得把杜越捏出冷汗,忍不住開口,“媽,你先松開我。”
“松開你做什么?”胡春燕的精神高度緊張,幾乎尖叫起來,“你也以為你是媽偷來的?啊?!”
杜越氣惱,“我沒有!”
胡春燕扯著他把他往外面拖,“死臉沒皮的,看到別人有錢就想往上賴,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也不看你自己姓什么!”
身體的痛感并不算什么,他是男孩子,沒那么脆弱,然而當眾被母親羞辱的痛才是深入骨髓,杜越咬牙忍住淚意,掙扎著發起怒來:“放開我!”
“你反了天了!”胡春燕反手就要抽他,那是個本能的動作,每當杜越反抗她的時候,她都會這么做。她被警察和憤怒的李清攔下,混亂之中杜越撞到墻邊的鐵質長椅上,“碰!”的一聲,長椅被撞得在地上拖出刺耳聲響,杜越摔在地上。
“寶貝!”李清慌忙大叫一聲。杜越的腳踝一陣鉆心的疼,竟是蜷縮在地上起不來。旁邊人正要扶他,他已經被整個從地上抱起。
杜越一時失重,抓住對方肩膀保持平衡,看到聞臻的側臉近在咫尺,甚至看到那雙薄唇的唇角微微向下,令人生畏。
聞臻抱著杜越,大手握住他顫抖曲起的小腿,掃過一圈終于短暫靜下來的眾人,漠然開口:“他摔到腳,我帶他去醫院。”
李清不敢碰杜越,忙問:“撞到骨頭了沒有?快快,快去醫院檢查一下。”
聞臻點頭,抱著杜越離開會談室。胡春燕被一群人攔住,眼睜睜看著兒子被人抱走。
杜越撞傷了腳踝,腳不能沾地,被一路送到醫院后,又被聞臻從車里抱出來。他已經感到自暴自棄,撞到腳這種小事和今天一天發生的事相比實在算不上什么,而且他的確疼得厲害,只得咬牙皺眉,別扭抱著聞臻的肩膀,閉眼不去看一路上奇異的注目禮。
拍片結果很快出來,還好沒有傷到骨頭,醫生給杜越做完冷敷,便讓他回家,明天再抹點紅花油。這回聞臻改抱為背,因為杜越看上去對自己被橫抱的姿勢很抗拒。
聞臻把杜越抱進車里,杜越自己扣好安全帶。聞臻繞過車前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來,啟動車,說,“先回你家拿換洗衣服和日用品,這三天你在酒店睡。”
杜越沒明白,“我有家住,為什么要去酒店?”
“我認為在鑒定結果出來以前,你和你的——‘父母’,”聞臻停頓半晌,還是選擇用這兩個字,“分開住更好。”
杜越一想到媽媽那張漲紅憤怒的臉,一時心又揪痛起來。她的痛和怒都來自于他,愈發的暴躁也是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她不好過,也不會要杜越好過。
無論是哪一個母親突然被告知孩子不是自己的,情緒都會崩潰。杜越可以理解媽媽,而且他不能輕易和才認識一天的人走,于是說,“我回家住。”